你望向数据报告,默然低语:还是太多。
八十岁,在长生会的推动下,地球联邦正式成立。
人类首次朝外星殖民迈出步伐,首批星际飞船的目標,选定为火星。
火星历经两个十年的雕琢,终於褪去了荒芜的外衣,成为人类可以自由呼吸与漫步的第二家园。
那些曾在暗影中藏匿了数个世纪的长生者们,如同潮水般悄然涌向这片新土,在这里,他们无需再掩饰岁月的痕跡。
你站在赤色平原的高处,被推举为这片新生世界的引领者,风沙掠过脸颊,却带不走你眼中沉淀的百年孤寂。
又一个二十年如流沙般逝去,火星上的科技树已然参天。
人工智慧从冰冷的逻辑中诞生,亚光速飞船划破天际的寂静,开启了通往星海深处的航道。
近乎永恆的生命让冒险的火焰在胸膛中燃烧,第一批探险者告別了赤色的故乡,航向比邻星的微光,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漆黑的帷幕之后,只留下关於远方的传说。
你將自己封锁在实验室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当第一百二十四个年头来临,一支湛蓝色的药剂终於在你手中凝结成形——那是“体质药剂三號”
。
饮下它的瞬间,某种古老而磅礴的力量在你血脉中甦醒,幻兽的虚影在你身后展翅长啸。
永生赐予了你无尽的时间,而此刻,超凡的力量在你筋骨间奔流,你站立在空旷的穹顶下,忽然觉得这宇宙过於安静,安静得令人心生倦意。
第一百九十五场婚礼的余温散尽后,你发现那些曾经令你心动的容顏与笑声,如今都化作了模糊的色块。
永恆的生命像一条笔直而无尽的轨道,沿途的风景开始重复。
於是,你为自己设定了一个新的坐標:二十光年外,那颗名为格里581d的恆星在星图上闪烁。
你踏上一艘孤独的航船,將火星的喧囂与温存统统拋在身后。
飞船驶入深空,时间失去了它固有的尺度。
十年,二十年,四十年……舷窗外是永恆不变的漆黑与星光,偶尔有流星划过,像极了记忆中那些短暂易逝的笑脸。
你大部分时间在沉睡,有时醒来,也只是静静看著导航图上缓慢移动的光点,仿佛一个凝视自己掌纹的囚徒。
第九十九个航行年过去时,飞船终於滑入了格里581d的引力怀抱。
然而,扫描仪传回的只有冰冷的数字与荒芜的图像——这里没有蔚蓝的海洋,没有葱鬱的森林,没有生命呼吸的痕跡。
希望如泡沫般碎裂,你沉默良久,最终向人工智慧下达了指令。
无数机器人如同工蚁般涌出,开始对一颗死寂的类地行星进行漫长而艰难的改造。
又过了十九年,那颗行星的表面终於覆盖了一层稀薄的大气,有了勉强可供人类存活的温度与压力。
你站在新地球——如果它配得上这个名字——布满尘砾的大地上,四周是机械残骸与的岩层,风呼啸而过,带著陌生的寒意。
那一刻,火星上那些鲜活的面容、温暖的眼神、甚至爭吵与欢笑,突然无比清晰地撞进脑海。
一阵尖锐的思念刺穿了百年的平静。
你这才惊觉,归途需要另一个百年。
懊悔如陨石般击中了你,你在这片陌生的荒原上低声咒骂,骂那场突如其来的远行衝动,骂这永恒生命带来的、令人绝望的疏离与孤寂。
(航行中的物资与能量必须精確计算,多承载一人,消耗便呈几何级数增长。
这一点,必须谨记。
)你將这条心得刻入日誌,目光落在那些严谨的数据上。
吴风,这个始终秉持学习態度的名字,此刻在记录中显得格外清醒。
他未曾预料,这一次的旅程,竟真的跨越了三个世纪的刻度。
至於那位早早陨落在火星征程上的同伴……他合上日誌,舱內只剩下星际尘埃漂浮的微光。
岁月流转至第六百八十年,人类文明的疆域已如星海般蔓延,足跡遍布百光年內的每一片星系。
永生药剂成为每个人与生俱来的权利,血脉里流淌著不再衰竭的时间。
此刻,所有灵魂共同的渴望,是驾驭一艘星舰,挣脱一切束缚,向著深空远航,去寻觅专属於自己的那颗恆星,那片能够刻下名字的疆土。
然而,无论科技之树如何向著宇宙深处攀援,一道无形的壁垒始终横亘在前:超越光速的旅行,依旧是一个苍白的幻梦。
曲率引擎的蓝图在数学的尽头化为泡影,虫洞穿梭的构想也在现实的法则前无声崩塌。
你曾为此愤然掷书,斥责那些绚烂的科幻篇章儘是虚妄的谎言。
光阴继续奔涌,来到第九百年。
地球文明的智慧仿佛触到了一层看不见的天花板,技术的狂飆渐渐趋於平缓。
在这漫长的寧静里,人类並非孤独。
他们遇见了许多散落在群星间的文明火种,但它们大多仍在襁褓中懵懂沉睡。
於是,一些身影戴上神性的光环,降临在那些原始的世界里,扮演起全知全能的“上帝”
。
更有甚者,某些难以言喻的癖好悄然滋生,竟將好奇的目光,投向了异星族群那迥然不同的形態之上……
直至第一千二百年。
在一次孤独的星际穿行中,你的航路与一个难以想像的存在交匯——那是宛若神明般的外星文明,其科技水准已至匪夷所思之境。
它们意图將你捕获,视为珍贵的標本。
愤怒之下,你在真空的永恆寂静中,身躯迸发出浩瀚金光,化作顶天立地的佛陀法相,以撼动星辰之力奋起反抗。
然而,一切挣扎终在对方那足以撕裂维度的“次元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