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红色变成橘红色,橘红色变成暗红色,最后变成天边一道浅浅的余光。海面的波光暗下去,风凉起来,带著腥咸的气息。
林霆燁的呼吸越来越轻。
最后是他靠在温初初肩上,下巴抵著她的锁骨。他的眼睛还睁著,看著远处最后那一丝光,可他的目光已经有些涣散了。
“小初。”他忽然开口。
“嗯。”温初初应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时间到了。”
温初初的身体僵住。
她知道。
归元说,红果能让他暂时恢復,能有这最后一点时间告別,可也只能有这一点时间了。
归元说,忘尘花的花粉能让今天所有人忘记她有特殊空间的事。
归元说,这是留给她最后的礼物。
“小初。”林霆燁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轻,“此生……对我的记掛,就到这里吧。”
温初初摇头,拼命摇头,泪珠从脸上滚落,滴在他的头髮上。
“但来生,”他说,嘴角弯起来,有血从那里流出来,流下去,落在她的锁骨上,“让我来找你。”
他的手抬起来,颤颤巍巍地,摸上她的脸。
“我一定……在所有人之前……找到你。”
温初初紧紧握住他的手。她想说好,想说一言为定,想说你不许骗我,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拼命点头,点头,点头。
林霆燁看著他的小姑娘,笑了。
那笑容和他十七岁时第一次见她时一模一样,温和的,明亮的,是她心里永远的明月。
然后他的眼睛慢慢闭上。
他的手从她掌心鬆软。
他的身体失去力气,彻底靠进她怀里。
最后那一丝夕阳落入海平面,天地间暗下来。
温初初抱著他,一动不动地坐著。海风吹过来,很凉,吹得她的头髮和他的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有什么东西落在她锁骨上,温热的,黏腻的。
是血。
从他嘴角流出来的血,一点一点,染红了她锁骨上那朵梨花。
那朵代表了须弥境的梨花忽然有了变化。
温初初低下头,把脸埋在他已经冰冷的头髮里。她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可喉咙里只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海风呜咽著吹过。
远处,被解救的女孩们正在陆续登上救援的车辆。有人回头看了一眼,看见甲板上那对拥抱的身影,孤单地坐在黑暗里。
没人知道她在那里坐了多久。
只知道天亮的时候,有人走近,为她披上衣服,温暖她快要彻底冻僵的身体。
她回头,眼睛红得厉害,可已经不流泪了。她怀里的人躺在她的腿上,身上盖著她的外套,面容安详,像是睡著了。
她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轻轻拨开。
然后她抬起头,看了一眼东方刚露出的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