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將唇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张康若敢凑近半分,只管吩咐赤鳶墨隼,將他的脑袋砍下来。”
青芜在他怀里微微一僵。
“本是罪犯,死不足惜。”他的声音冷下去,像冬日的霜,“这茬,我自能圆过去。”
他说得平静,可那平静底下,压著的东西,青芜听得出来。
她將脸埋在他胸口,轻轻“嗯”了一声。
萧珩的手臂环著她的腰,收得很紧,紧到像是要將她融进骨血里。
“青芜。”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
她抬起眼。
那双眼睛里,有晨雾,有日光,有他的影子。
“不需接触其他的男子。”他一字一字道,“我会儘快安排好一切的。”
这话说得急,说得重,像怕说慢了,就会有什么变故。
青芜看著他。
看著他那双眼里翻涌的暗潮,看著那张素日冷峻的脸上,此刻竟透出几分小心翼翼的、怕失去的神色。
她忽然想起昨夜。
想起他问“你会想我吗”,想起他问“这次是真的吗”,想起他像小孩子一样,非要一遍遍確认。
她轻轻笑了一下。
“好,我听你的。”
青芜从他怀里微微退开半步,抬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
那动作很轻,很慢,像是要將他此刻的模样,一点一点刻进心里。
“萧大人玉树临风,在长安都是数一数二的美男子。”她眨了眨眼,“还有什么男子能入我眼你便安心吧。”
萧珩看著她的眼睛。
那里有笑意,有狡黠,还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柔软的暖意。
他深吸一口气,鬆开手。
“等我。”
青芜点点头。
萧珩转身,大步走回马前。
他没有回头。
可他握韁绳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晨雾里,那道玄色的身影越来越远,渐渐融入行伍。
她拢了拢大氅,转身,往城里走去。
萧珩策马回到队前,翻身下马。
杨慎矜与郭千陵迎上来。
杨慎矜的目光越过他,落向那道已经走远的茶白色身影,又收回,落在他脸上。
萧珩退后一步,朝著两人,深深一揖。
杨慎矜一怔,连忙伸手去扶。
“萧大人,这是做什么”
萧珩直起身。
“让两位大人见笑了。那女子,是我南下时带来的。我重伤之际,若非她相救,只怕早已没了我。如今她染恙未愈,不能远行顛簸,只能暂且留在扬州。还望两位大人照看一二。”
杨慎矜与郭千陵对视一眼。
那日萧珩讲述铜锡铺刺杀经过时,他们便听得心惊。
如今才知道,那九死一生的险境里,竟还有这样一个女子。
萧珩重伤濒死,是她救的。
萧珩此刻站在这里,便是因为她。
杨慎矜心里已转过无数念头——萧珩如此待她,回到长安后,她便是另一番天地。
既是萧珩託付,自然要好生照看。
他连忙拱手。
“萧大人放心。”他道,“那位姑娘既於萧大人有救命之恩,便是我杨某人也该敬重。萧大人只管去,扬州这边,我自会著人留心照看,绝不让姑娘有半点闪失。”
郭千陵也抱拳。
“萧大人放心。有我和杨大人在,姑娘在扬州,必当安然无恙。”
萧珩看著两人,微微頷首。
“多谢。”
他翻身上马。
马鞭扬起,队伍重新启程。
晨雾渐渐散去,冬日的阳光薄薄地铺在官道上,將那一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马蹄声渐行渐远。
官道尽头,那座城门,渐渐缩成一个小小的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