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雍人是不错,但现在是多事之秋,想要成大事,就不能用老实人啊。
与此同时,深邃幽静的皇宫深处再次迎来了两个客人。
夏侯玄一身儒袍,带著衣著朴素的妹妹夏侯徽终於来到了曹丕榻前。
看著从小疼爱自己的曹不成了这副模样,儘管夏侯玄早有准备,还是忍不住涕泪横流,不过他不能哭,不仅不能哭,还得赶紧安慰妹妹不要哭出声来。
之前的迴光返照终究不是奇蹟,病榻上的曹丕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谁也不敢靠近他,现在他跟死人没有区別,只是还有最后一丝喘息。
新任太子曹叡,一直默默地跪坐一旁,脸色阴沉,眼神冰冷。
他对这位才名远播、却又锋芒毕露的表弟夏侯玄,素来没什么好感。
夏侯玄兄妹的哭泣和悲戚在他眼中只是吵扰,一天一夜没有睡觉的曹叡烦躁非常,甚至想把二人扔出去。
就在这时,郭皇后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她已经收起了之前的悲戚,脸上虽然带著恰到好处的哀伤,眼神却异常平静。
走到泣不成声的夏侯徽身边,温柔地將她揽入怀中,轻轻拍著她的后背,柔声安抚著这个真心悲切的女孩儿,目光先从曹叡的身上扫过,又落在了夏侯玄的身上。
“泰初,陛下一直念著你,陛下————知道你委屈!”
夏侯玄这些日子在家读书,可曾经能废寢忘食读书一整天的他完全无法像往日一样沉浸在圣人的学问之中。
今天,皇后说起知道他的委屈,他眼前一片湿润,眼泪不断落下来。
“臣,无能,让皇后见笑了。”
郭皇后微笑著,又把脸转向曹叡,温言道:“孩儿,陛下一直掛念著泰初兄妹,你要做皇帝了,莫要亏欠了他们啊。”
郭皇后笑得很温和,甚至充满了纯真。
这嘱託再寻常不过,依旧守在曹丕榻前的臣子们也都纷纷动容,好像要替曹叡答应一般。
曹叡看著这位继母,强烈的厌恶和不满在心中翻腾,忍不住在心中骂了声“贱人”。
要不是这个卑劣的女人,曹叡本来应该有个很幸福的生活。
他应该有疼爱自己的父母,关心自己的叔伯,整天跟自己在一起玩耍志同道合的朋友。
他应该能早早当上太子,身边的朋友有世族清流、有寒门豪客、有落魄志士、有宗室弟子,他可以慢慢栽培他们,鼓舞他们,让他们互相制衡,一起成为自己身边最优秀的羽翼。
然后,在一个合適的位置,他在眾望所归之下成为天下的主宰,这些追隨自己的人將得到无上的荣耀,成为大魏的柱石,一起扫平吴蜀,成就霸业。
可就是这个女人的出现,一切都变了。
母亲死了。
父亲提防他,把他贬为平原侯,之后为了整脚的解释母亲是病死,又把他恢復了王爵,却已经开始跟重臣暗暗探討如何扶持曹礼为嗣君。
曾经的朋友们都不敢跟他来往,卫臻一开始还上门,但被曹丕暗暗警告了几次之后也减少了来往。
恩师高堂隆拼尽全力保护他,可想出来的方法也只有让他尽力恭顺,称呼这个卑贱的女人为母亲。
多少个午夜,曹叡都在心中暗暗发誓,等自己做了皇帝,一定要狠狼处置这个卑贱的女人。
可每次醒来,他又不得不接受一个残酷的现实。
他是这个贱人的养子。
他就算做了皇帝,也不能杀死她————
原本以为,她要是安稳一点,也不是不能忍她几年,慢慢折辱她。
可现在,她居然在父亲的病榻前,当著群臣真的摆弄起母亲的架势了。
贱人!
我总有一天要让你后悔!
我对天发誓,一定!
曹叡脸上不得不强行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对著郭皇后微微躬身,语气儘量显得恭顺:“母后教诲的是。
父皇的心意,几臣明白。泰初与徽妹乃是宗室懿亲,几臣日后定会————好生照料,绝不让他们受半点委屈。”
“如此便好。”郭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把目光投向曹丕,“子桓听见你这般孝顺,定然也能安心去了。”
曹叡脸上的好不容易挤出来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阴鷙。
他攥紧拳头,艰难地將头偏到一边。
隔著屋门,他看到外面的绵延几日的雨已经停了,夏日的暖阳隔开昏暗,似乎让洛阳变成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贱人別得意。
之前你让人传播我母亲与曹植的事,一定没想过现在你跟司马叔达的丑事传遍洛阳。
等著看,我一定杀了你!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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