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克苏台竟带著忽兰歹和几名亲卫,不请自来,大踏步闯入厅中!
他显然听到了谢临渊后半段话,刀疤脸上满是鄙夷,目光狠狠剐在谢临渊瘦弱的身上。
“你就是那个给脱欢不花老哥出了餿主意,结果害死我三百勇士的汉人书生”阿克苏台嗓门洪亮,震得厅內嗡嗡作响,“什么『固守疲敌』,什么『伺机劫粮』书生之见!”
“我瓦剌铁骑,草原,天下无敌,靠的是手中的刀,胯下的马!岂能学那草原上的鬣狗,只敢躲在暗处,做那劫掠粮道的小贼勾当”
他迈步逼近谢临渊,居高临下,气势逼人:“打仗,就要堂堂正正,刀对刀,枪对枪!用你们汉人那些阴损诡计,就算贏了,也胜之不武!”
“我阿克苏台打仗,从来都是正面衝垮敌人!明日,我便要让那阉狗知道,在真正的瓦剌勇士面前,他那点小火器,不堪一击!”
谢临渊身形在阿克苏台的气势压迫下,显得愈发单薄,但他脸色未变,只是眼帘又垂了下去:“將军勇武,令人钦佩。然兵法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少跟老子掉书袋!”阿克苏台粗暴地打断他,挥手道,“老子听不懂你们汉人那些弯弯绕!老子只知道,是男人,就该在战场上见真章!”
“脱欢不花老哥,”他转向脱欢不花,“此人妖言惑眾,先前之计已致我军失利,如今又出此懦弱之言,乱我军心!依我看,此人留不得!”
“就算不杀,也该严加看管,免得他又与城外周军暗通款曲,坏我大事!”
脱欢不花脸色一变,他虽对谢临渊也已失去信任,但毕竟曾倚为臂助,且谢临渊方才所言,確有其道理。
他张口欲劝:“阿克苏台將军,谢先生他……”
“老哥!”阿克苏台眼睛一瞪,声如洪钟,“莫非你还要护著这个汉人莫非你忘了,就是他的计策,让我三百儿郎白白送了性命”
“此等无用又可疑之人,留在身边,便是祸患!你若不忍,我来替你处置!”
说著,他一挥手,对身后亲卫喝道:“来人!將这个汉人书生带下去,找个院子看起来!”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谁也不准与他交谈!若让他跑了,或是传出去什么话,我拿你们是问!”
“是!”几名如狼似虎的阿克苏台亲卫上前,不由分说,架起谢临渊就往外拖。
谢临渊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抬头看任何人一眼,任由他们拖拽。
只是在经过脱欢不花身边时,他极轻地嘆息了一声,那嘆息让脱欢不花心头莫名一颤。
脱欢不花张了张嘴,最终在阿克苏台逼视的目光下,颓然地闭上了嘴,挥了挥手,示意听凭阿克苏台处置。
谢临渊被粗暴地拖了出去,关进了城中一个偏僻小院的厢房里,门外加了双岗,由阿克苏台的心腹亲自看守。
谢临渊静静地坐在冰冷的土炕上,身上的裘袍也抵御不住这从心底泛起的寒意。
他抬起手,凑到嘴边,压抑地咳嗽了几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病態的潮红。
窗外,隱约传来瓦剌士兵巡逻的脚步声。阿克苏台骄狂自负的嘴脸,脱欢不花犹豫怯懦的神情,在他脑中交替闪过。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瓦剌,气数如此乎”他低声自语,“也罢,该想想退路了……”
……
翌日清晨,朝阳初升,寒霜未消。
黑佗城北,周军大营之外,忽然蹄声如雷,尘土蔽天。
阿克苏台亲率五千精锐骑兵,一人双马,气势汹汹地直扑周军营寨之前。
他在距营门一箭之地勒住战马,身后骑兵排开,长矛如林,弯刀映日,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阿克苏台身披厚重的鑌铁锁子甲,外罩狼皮大氅,刀疤的脸上满是骄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