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比凌迟还要痛苦一万倍的折磨。
但老班长没有倒下。
他利用脑海中最后剩下的一丝清明意志,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將自己的身体,化作了最坚固的囚笼。
硬生生地,把自己死死地钉在了这个天坑的最深处。
他用华国军人钢铁般的意志,强行压制住了这株企图向外扩散的嗜血魔藤。
“不退!死也不退!”
“身后就是祖国!”
整整四年。
一千四百六十个日日夜夜。
他被倒吊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狱里,忍受著万箭穿心、血肉被植物根须一点点吸乾的极致痛苦。
他没有变成怪物。
他只是在用一种常人无法想像的方式,继续执行著他作为军人的最后一道命令。
守大门。
记忆画面轰然碎裂,结束。
天坑底部。
三个见惯了生死的铁血汉子,早已泪流满面。
陆萧紧紧咬著牙,眼泪顺著刚毅的脸颊无声地滑落。他死死攥著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渗出鲜血。
他以为自己在这四年里受的苦已经足够多。
可和老班长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扑通。
三舅陆北城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白骨堆上。
他双手死死抠著地面的白骨,手指被划破,鲜血淋漓。
他终於明白了。
老班长从来没有背叛。
老班长更没有变成杀人的怪物。
他其实在四年前,吞下晶体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留在这里的,只是一具承受著无尽痛苦的躯壳,和一抹为了守卫国家而不屈的残魂。
“啊!”
陆北城將头磕在白骨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哭。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这哭声里,包含了太多的愧疚、心碎和无与伦比的敬意。
魔藤前方。
糖糖也红了眼眶。
她吸了吸红通通的小鼻子,將体內最温柔、最纯粹的治癒金光,毫无保留地顺著掌心,注入了老班长的体內。
这道光芒,无法起死回生。
因为老班长早就没有了生命体徵。
但这道金光,却能彻底切断病毒对老班长神经的折磨,驱散那禁錮了他四年的黑暗。
糖糖仰著头,奶声奶气,却用一种无比庄重的语气说道:
“老班长伯伯,你做得很棒啦。”
“你没有丟人,你是大英雄。”
“糖糖和舅舅,还有爸爸,来接你回家了。”
隨著糖糖的话音落下。
奇蹟发生了。
在金光的彻底净化下,老班长那张木质化的脸庞上,一直縈绕的绿色死气,竟然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他脸上那些狰狞痛苦的表情,渐渐舒缓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释然。
那双被幽绿色液体填满的眼睛里,竟然重新恢復了一丝属於人类的清明。
咔咔。
老班长僵硬的脖颈发出一阵木头摩擦的声响。
他缓缓地,低下了头。
目光越过糖糖,看向了跪在下方、浑身是血、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陆北城。
乾瘪早已被藤蔓刺穿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微弱沙哑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唤:
“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