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不知道谁拉了一下凳子。
凳子腿擦过地面,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他清晰地看到了嘉措的身子几乎条件反射般的绷紧,脸都变白了。
干这一行隨时都会把性命置之度外,但人一旦有了牵掛,就会千方百计的活下去。
嘉措的反应让老陈忍不住想起了那些从战地上回来得了应激症的前同事。
很多人已经无法適应正常的生活,每天活在梦魘之下,草木皆兵。
大部分人已经忍受不住这种折磨,早早的结束了本该锦绣的前途。
硬撑下来的那一部分人则在医院里长期接受治疗。
老陈有些后悔让嘉措接这个任务了。
“我帮你申请换人吧。”
“陈哥,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而且眼下我是访谈团的主力军,换不了。”
“可是你……”
嘉措朝著老陈笑了笑:“这阵子歇息歇息就好了,还有小糖在我身边。”
他顿了顿又道:“对我而言,小糖就是治癒一切的良药,在她身边,我这颗心也能安稳落地。”
老陈嘆了口气,但愿如此。
从胡同里走出来后,嘉措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见苏糖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身上这身衣服又餿又破,头髮乱糟糟的,下巴满是胡茬。
如果以这副乞丐相去见苏糖,她八成会被自己嚇到的。
“麻烦帮我开个房,我先去洗洗。”
丹增抬头就看到了对面的招待所:“就在这里將就將就吧。”
“已经很好了,谢谢。”
丹增绷直唇线没说话。
他总觉得这趟出差嘉措变了很多。
以前他有严重的洁癖,容不得自己这般的邋遢,而且以前也不会这么客气。
他总觉得嘉措的人虽然回来了,但是魂还没回来。
趁著嘉措进屋冲澡的时候,丹增又拿著钥匙回了一趟部里的家属院,帮他拎来换洗的衣物。
可是他这一来一去少说也有半个钟头了,嘉措竟然还没洗完。
他走到门口,敲了敲门:“嘉措”
嘉措的衣服还没有脱,望著头顶花洒洒下来的水流,眼睁睁的看著水流一点点的变成了猩红色。
他的脸上、手上、身上都染上了猩红,就连地面也是。
似乎到处都是。
耳朵也一阵嗡鸣,莫名的响起了轰炸的声音。
嘉措死死的攥住金属水管,弯腰呕吐起来。
直到丹增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才从这场梦魘中挣脱。
看清楚眼前只是水流,並不是鲜血。
他哑著嗓子道:“我这就出来。”
为了不让丹增担心,他匆匆的冲洗了一番,裹著浴巾走了出去。
丹增把衣服递给他,盯著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眸:“嘉措,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大概是好几天没睡个好觉了。”
丹增强行把他锁在屋里:“那你先睡一觉,等睡醒了再去见小糖,省的她看到你这副样子再为你担心。”
嘉措哪里睡得著,一闭上眼就是各种生动鲜活的面孔,瞬间又变得血肉模糊。
“让我去见小糖吧。”
丹增看到他这副样子,只觉得心疼,只好打开房门,陪著他去理了清爽的髮型。
一路上嘉措询问著苏糖的情况,似是生怕丹增问起国外的事情。
丹增在心里嘆了口气,抵达病房后,悄无声息的退到了身后。
他知道嘉措一定很想念苏糖,也很需要苏糖。
一看到苏糖,嘉措的眼眶抑制不住的酸涩,抱住她,感受著她的体温与气息,侧脸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