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眼神里依旧充满恐惧。
一想到刚才那冰冷的刀锋,和那句“判官”。
他就嚇得浑身发软,几乎晕厥。
他这次是真的怕了。
什么享乐,什么挥霍,什么拖欠工程款。
在生死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李老板不敢有丝毫耽搁,颤抖著手拿出手机。
他哆哆嗦嗦拨通財务的电话,声音嘶哑。
“立刻……立刻把所有拖欠工人的工资,全部结清!”
“马上转!现在就转!一分都不能少!”
电话那头的財务还想询问,被他厉声打断。
“別问那么多!照做!出了事我负责!”
掛掉电话,他依旧心有余悸。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以后就算打死他,他也不敢再拖欠工人一分钱。
判官的手段,他领教一次,就足够记一辈子。
一天后的海城。
汪福龙、汪汉彬带著四个工友,垂头丧气地从治安局大门里走了出来。
六个人脚步拖沓,肩膀垮著,脸上写满了疲惫与绝望。
他们被关了整整一夜,出来时,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昨天在宏远集团楼下討薪,只是举了横幅,喊了几句公道话。
就被治安员以扰乱公共秩序为由,直接带回了局里。
没有解释,没有调解,只有冷冰冰的告诫。
再敢围堵公司大门,就不是拘留一夜这么简单了。
几个人沉默地走在人行道上,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路边的车水马龙,人声鼎沸,都与他们无关。
他们只是一群拿不到血汗钱的农民工,家在千里之外。
家里的老人等著买药,孩子等著学费,老婆等著过年的新衣。
可现在,他们连回家的路费都凑不齐。
“龙哥,咱们现在咋办”
一个年轻工友搓著冻得通红的手,声音带著哭腔。
汪福龙嘆了口气,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是这群人的工头,跟著他出来干活的,都是同乡。
活干完了,小区建好了,钱却拿不到。
他觉得自己愧对这帮兄弟,愧对家里的亲人。
“报警不管用,找公司被赶,找领导被骂。”
“咱们还能怎么討薪”
另一个中年工友红著眼,一拳砸在路边的树干上。
树皮被砸得脱落,他的手也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
“要不……请律师打官司”
汪汉彬试探著开口,语气里满是不確定。
“打官司要花钱,要时间,咱们耗得起吗”
“人家是大集团,有钱有势,咱们怎么斗得过。”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都是从农村出来的,没读过多少书。
不懂法律,不懂流程,更拿不出请律师的钱。
几个人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家家常菜馆门口。
饭馆的玻璃门敞开著,里面飘出饭菜的香气。
还有热气腾腾的酒香,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
他们从昨天到现在,一口热饭都没吃。
饿,累,绝望,交织在一起。
“哥几个,咱们凑点钱。”
“吃顿好的,就算是……就算是最后一顿踏实饭。”
汪福龙咬了咬牙,说出了这句话。
其他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走投无路之下,他们已经做好了极端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