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说起自己娘家的家世时,一脸从容自信,並无半点卑微。
裴芷想了想,应该是做小本生意挣了点银子,后不断买地成了乡绅富户。富了之后捐了祭田,才让家中子弟读上书了。
果然,王氏说起了族中子弟有两位中了秀才,言语中都是自得。
裴芷瞧著王氏的神气,很是新奇。
她从未见过有女子这般自洽的。明明王氏没怎么读过书,却以王氏宗族为傲。嫁入苏氏中也从未自轻自贱娘家出身。
想著,她想到了已过世的姐姐裴若与自己。
好似两姐妹一出生便活在“不如人”的恐惧中。特別是姐姐裴若,一出生先天不足,病弱缠身。
爭强好胜的母亲还是时时刻刻叫她要上进,要爭先。她从前也觉得爭先也没什么错。
现在回过味来,让一个人处处爭先,不就是从根本上暗示她生来就不如別人的吗
有了这先入为主的念头,那终其一生便只能向上。哪怕处处保持著优秀,依旧是不足的。
聪慧过人的姐姐裴若就是这么被母亲苏氏害得早逝的。
裴芷在旁边安静听王氏说话,不一会儿一盘荷花糕便不知不觉都吃完了。
王氏一看:“呀,吃了这么多,可別积食了去。”
裴芷一看,赶紧住了手。
她道:“嫂嫂做的荷花糕太好吃了,我平日不怎么喜食甜食的竟也吃了这么多。”
王氏被她委婉的恭维说得眉开眼笑,赶紧让丫鬟煮点山楂水让她带回晚上喝点消食。
表姑嫂两人一见如故,聊了许多。
最后裴芷见天色不早了,挑了一些花样便回去了。
到了絳雪阁,她才觉得腹中撑得很。
果然是积了食。
正要让梅心盛点山楂水消消食,忽然兰心带著一个丫鬟气冲衝进来。
“小姐,这丫头做了错事还不认!你得好好罚她。”
裴芷定睛一看,微微蹙眉。
地上跪著一个小丫鬟,满脸涕泪交错,抱著一个盒子在哭。
裴芷让梅心赶紧將小丫鬟扶起来,柔声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小丫鬟她有些面生,只记得好像叫做春泥。又因为春泥她嫌笨拙了点,便將她名字换了个燕字。
丫鬟春燕抽抽噎噎將匣子打开,浑身颤抖道:“小姐,真的不是奴婢乾的。奴婢也不知道会成了这样。”
裴芷往盒子看了一眼,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苏老夫人送她的绢花和几支精致的珠釵全毁了。绢花被大力扯得七零八碎的,珠釵被人从中折断,上面镶嵌的珍珠被一颗颗掰了下来。
像是非要她看著闹心,珍珠釵子,翠玉簪子断的残枝都在匣子里。
梅心气得哆嗦:“是谁干的!这么噁心人。分明是瞧著老夫人疼小姐,故意来给小姐耀武扬威的。”
裴芷拨著匣子里坏了的绢花和珠釵首饰,心一寸寸凉了下去。
她才到苏府几日,这满满的恶意竟是掩都掩不住。
兰心气得去拉扯跪在地上的丫鬟春燕:“快说,是谁弄坏了一匣子的首饰哭什么哭你哑了不成”
“让你捧著匣子送回来。你竟然出了这个紕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