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越过搪瓷缸子,定格在了那个压在玻璃奶瓶下方的处方笺纸条上。
他颤抖著伸出手,一把將那张纸条抽了出来。
低头看去。
“记得吃,醒来以后必须全部吃完。——苏。”
极其利落、龙飞凤舞的钢笔字。
没有女孩子的娟秀,反而透著一股子利刃出鞘般的凌厉和乾脆。
一看,就是出自陆云苏那个性格清冷、做事绝不拖泥带水的小面瘫之手!
“呼——!”
秦穆野狠狠地吐出一口长气,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有些傻气的笑容。
什么神秘空间,什么巨蛇,什么唯物主义。
去他妈的!
只要是她陆云苏,哪怕她是九天玄女下凡,哪怕她是山里的精怪变的,他秦穆野也认了!
他这条命是她给的,他这辈子,算是彻底栽在这个女人手里了!
“咕咚!”
秦穆野不再犹豫,他一把拿起搪瓷缸子里的水煮蛋,连壳都顾不上剥得太乾净,直接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地咀嚼起来。
紧接著,他抓起那瓶温热的牛奶,仰起头,“咕咚咕咚”几口,將一整瓶牛奶喝了个底朝天。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鸡蛋和牛奶!
食物刚一进肚,一股极其温暖、醇厚的能量,瞬间顺著他的食道散入四肢百骸。
原本酸痛无比的肌肉,仿佛乾枯的河床迎来了春雨,重新焕发出了惊人的生机和力量。
秦穆野一把抹去嘴角的奶渍,双手撑著床板,再次从病床上翻身而起。
这一次,他的动作利落无比,丝毫不见刚才的虚弱。
“苏苏现在在哪里!”
秦穆野双脚一落地,一边往脚上套著老旧的军胶鞋,一边迫不及待地开口。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燃烧著熊熊的火焰,恨不得立刻飞出去,找到那个日思夜想的清冷身影。
“她被楚首长叫去执行任务,到底去了哪个区域!”
“哎哎哎!秦连长,你干嘛去啊!”
小护士见他这副要往外冲的架势,嚇得花容失色,急忙伸开双臂,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死死挡在病床前。
“我都说了!陆大夫被军区最高指挥官叫出去了,那可是绝密任务,我一个小护士上哪儿知道她在哪啊!”
小护士急得直跺脚,拼命把他往床上推。
“秦连长,我的活祖宗!你赶紧给我躺回去!”
“你这高烧才刚刚退下来,身体虚得很,外头全是重度感染的病毒,你这要是再跑出去吹了风、二次感染了,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
见秦穆野梗著脖子还要往外闯。
小护士眼珠一转,只能搬出最后的大杀器。
“你现在要是敢不听话乱跑,等陆大夫回来,要是看到你这副样子,她肯定会狠狠骂我的!”
“陆大夫那脾气你也是知道的,她要是生了气,以后可就再也不管你了!”
这招杀手鐧,果然立竿见影!
原本像头倔牛一样拉不住的秦穆野,听到“陆云苏生气不管他”这句话,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他太了解那个小面瘫的性格了。
她那双清冷的杏眸要是瞪起来,能把人活活冻死,她要是真不管他了,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秦穆野咬了咬后槽牙,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要立刻见到她的狂热衝动。
他停下脚步,没有再硬闯,而是眉头紧紧皱起,那股属於军人的冷硬气质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我不乱跑。”
秦穆野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锐利地看向小护士。
“既然苏苏不在,你跟我说说,这几天隔离医院里的情况怎么样了”
“这该死的瘟疫,控制住了没有”
听到秦穆野问起疫情,小护士急忙说。
“奇蹟!秦连长,今天发生了奇蹟!”
“你不知道,今天一早可太奇怪了!”
“原本昨天夜里,病房里还有好几十个眼看著就不行了的重病號,嗓子都烂得发紫了,可是今天早上,竟然奇蹟般地全都退烧了!”
“不仅如此,二区那边传来的消息更嚇人!有几个刚查出来感染的轻症病人,喝了某种水之后,竟然当场就痊癒了!连紫斑都退了个一乾二净!”
小护士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语气里充满了敬畏。
“陆大夫昨天晚上就跟我透露过,说她手里有一种能治这种瘟疫的绝世神药!”
“我猜啊,肯定是陆大夫把神药献给了国家!今天早上楚首长派人火急火燎地把她接走,绝对是叫她去协助製作、大批量生產这种神药了!”
“有陆大夫在,咱们整个省的老百姓,这下终於有救了!”
绝世神药!
大批量生產!
听著小护士这番语无伦次却兴奋至极的描述,秦穆野整个人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平静。
別人不知道,但他可是亲身经歷过的!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个神秘空间里,那口咕嚕嚕冒著白气、的清澈灵泉。
那种喝下一口就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神奇泉水,难道就是陆云苏口中的“神药”!
她竟然……她竟然把那么逆天的秘密,毫无保留地交给了军方!
秦穆野的呼吸陡然加重。
他是一个纯粹的军人,他比谁都清楚,陆云苏暴露这种逆天的空间和神药,需要承担多么恐怖的风险!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
她为了救这成千上万的老百姓,连命都豁出去了!
深吸了一口气。
秦穆野將那张处方笺纸条小心翼翼地摺叠整齐,贴著心口,塞进了自己军装衬衫的上衣口袋里。
然后,他抬起头,那张冷硬刚毅的脸上,神情变得无比肃穆。
浪漫和儿女情长,在这一刻,被军人的责任和铁血的战友情死死压制。
“既然苏苏在前线拼命,我秦穆野也不能当个缩头乌龟。”
他目光坚毅地看向小护士,语气不容置疑。
“护士同志,我不出去乱跑,也不去找她。”
“我想去看看我的战友。”
“当初跟著我一起突击进来执行任务的那些兄弟,有的倒在了我前面。我现在活过来了,我必须去亲眼看一看,他们现在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小护士看著秦穆野那双因为担忧战友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军人之间的那种生死羈绊,是任何人都无法阻挡的。
“唉……好吧。”
小护士在心里轻轻嘆了一口气。
她妥协了,小心翼翼地搀扶住这个高大且刚刚大病初癒的男人。
“就只能在门口看一眼啊!绝对不能乱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