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一阵阵中气十足的笑声,震得头顶上那盏老旧的白炽灯都在微微晃动。
看那生龙活虎、红光满面的架势,哪里像是个刚从停尸房门口转了一圈回来的人简直比外面正在拉磨的生產队黑驴还要有劲儿!
然而。
就在秦穆野吹得正起劲、笑得最猖狂的时候。
他那敏锐的直觉,突然察觉到门口多了一道人影。
並且,伴隨著这道人影的出现,病房里的温度仿佛在瞬间跌破了冰点!
秦穆野下意识地转过头。
视线,正好撞进了陆云苏那双面无表情、却透著无尽森寒的杏眸里。
“嘎!”
秦穆野那震耳欲聋的大笑声,就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的公鸡,瞬间在嗓子眼里卡了个死紧!
“咳……咳咳咳咳咳!”
喉咙里还没咽下去的半块苹果渣子,直接呛进了气管里!
秦穆野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弓起腰,爆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
他咳得面红耳赤,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连眼泪都快咳出来了,原本那副牛气冲天的连长架势,瞬间碎成了一地渣渣。
“连长!连长你没事吧!”
床上的小战士嚇了一跳,赶紧挣扎著想要伸手去给他拍背。
秦穆野却一把按住小战士的手,一边疯狂地捶打著自己的胸口,一边像个做贼心虚的小学生一样,极其艰难地从病床边站了起来。
他偷偷拿眼角去瞟站在门口、如同冰山一般散发著冷气的陆云苏。
心里顿时哀嚎连天。
完犊子了!
这小祖宗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走路连个声儿都没有啊!
秦穆野咽了一口极其艰难的唾沫,努力把脸上那副心虚的表情挤掉,换上了一副討好又极其小心的笑容。
他搓了搓粗糙的大手,像只面对主人发飆、试图矇混过关的大型犬,试探著往前迈了半步。
“苏……苏苏”
“你、你回来了啊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去门口接你啊……”
面对秦穆野这副点头哈腰的模样,陆云苏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施捨给他。
她就像是完全没听到这个人在说话一样,直接將他当成了一团空气。
陆云苏面无表情地迈开腿,径直越过了高大的秦穆野,带起一阵带著淡淡消毒水味的冷风,走到了那个名叫虎子的小战士病床前。
被彻底无视的秦穆野,高大的身躯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坏了。
这小面瘫是真的生气了。
而且气得还不轻!
秦穆野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像根木桩子似的杵在一旁,眼睛却死死地黏在陆云苏的身上。
陆云苏没有理会背后那道灼热的视线。
她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了病床上的小战士身上。
这个小战士的病情是整个二区最严重的一个。
当时,他已经进入了深度的昏迷,肺部因为病毒的严重侵蚀而发出了极其可怕的拉风箱般的喘息声。
最致命的是,他的脖子和手臂上,已经大面积地长出了那种代表著死亡的紫黑色尸斑状斑点。
可谓是真正的奄奄一息,半只脚都已经踏进了鬼门关。
可是现在。
陆云苏那双极其专业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
小战士的脸色虽然因为大病初癒而依旧显得十分苍白,缺乏血色。
但是!
那些昨天还密密麻麻布满他脖颈和手臂的恐怖紫色斑点,此刻竟然已经奇蹟般地完全消退了!
连一丝一毫的印记都没有留下!
他的呼吸虽然还有些轻微的急促,但每一次起伏都十分均匀有力,再也没有了昨天那种隨时都会断气的濒死感。
很显然,是她昨晚悄悄餵给他的高浓度灵泉水,发挥了作用。
彻底杀死了他体內的瘟疫病毒,硬生生地把他从死神手里给拽了回来。
看到这名气质清冷、眼神犀利的女医生突然凑近盯著自己看。
小战士虽然不知道她就是昨晚救了自己的神医,但也被陆云苏周身散发出来的那股冷厉气场给震慑住了。
他有些侷促地揪了揪身上的被角,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
“医……医生,你好。”
小战士下意识地开口问好,声音里透著对大夫的天然敬畏。
陆云苏收回了审视的目光,那张向来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终於浮现出一丝属於医生的温和。
她淡淡地点了点头,伸手从小战士的手腕上搭了一下脉搏。
脉象平稳,虽然虚弱,但已无大碍。
“现在感觉怎么样”
陆云苏收回手,声音虽然清冷,却吐字清晰。
“还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吗胸口还闷不闷还喘不上气吗”
听到医生询问病情,小战士立刻来了精神,像个匯报工作的士兵一样,连连摇头。
“没有没有!”
“医生,我感觉好多了!我今天早上一觉醒来,就感觉身上的那种火烧火燎的烧退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有些兴奋地说道:
“昨天我这喉咙疼得像是有人在拿刀子割,连咽口唾沫都觉得要命。今天不仅没那么疼了,连呼吸都有劲儿了!”
“连长刚才还说我命大,我自己都觉得神奇,还以为这次肯定要去见马克思了呢!”
听著小战士这番生机勃勃的描述,陆云苏的心里终於彻底踏实了下来。
灵泉水的功效,比她预想的还要霸道和完美。
“嗯,恢復得不错。”
陆云苏闻言,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
她將小战士的手臂重新放回被子里,仔细地替他掖了掖被角,拿出了主治医师的绝对威严。
“不过,你现在大病初癒,身体內部的各项机能还在修復期,抵抗力很弱。”
“接下来这几天,你继续在这里好好休息。”
陆云苏目光直视著小战士的眼睛,语气加重了几分。
“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不要剧烈运动,更不许乱跑。”
说到这里。
陆云苏那清冷的目光,突然猛地一转。落在秦穆野脸上。
秦穆野被这眼神刺得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像个被教导主任抓包的不良少年。
陆云苏看著他这副怂样,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危险的冷笑。
她没有对著秦穆野说话,而是看著病床上的小战士,红唇微启,吐字如刀。
“记住了。”
“千万不要学旁边这个傢伙。”
“自己身体都还没好全,连路都走不稳,就到处撒丫子乱跑。”
“他这种行为,不仅是对自己的生命极其不负责任!”
她顿了顿,眼神里的嫌弃几乎要化为实质。
“更是在到处传播傻子病毒!”
“这种没脑子的病毒要是传染给你,可比这场瘟疫还要难治。”
“听明白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