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仁义脸上的温润笑容,绷得滴水不漏。
他试图用这副金钱铺就的体面,將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变数强行抹平。
钱买断苏柚的人生,当然也能满足面前这个落魄少爷的自尊心。
然而,陆辞连半个余光都没有分给那张支票。
见气氛僵持,站在后方的后妈梅良馨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两圈。
她市侩了一辈子,算盘打的飞快。
连傅家家主都要亲自擦椅子的男人,绝对不是苏家能得罪起的。
但她心里也在疯狂算一笔帐。
陆家早就没了。
这排场多半是傅家主心善,给的体面。
面子归面子,落魄少爷手里肯定没几个真金白银。
这门亲事,无论如何也不能搅黄了贾少爷那五千万!
梅良馨立刻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长辈面孔,满脸堆笑地打破了这要命的安静。
“哎呀,贾少爷说得对。陆少爷,您大老远跑一趟真是辛苦了。”
梅良馨搓著手,语气圆滑,试图两头逢源。
“確实,现在早就不兴包办婚姻那一套了,讲究恋爱自由嘛!”
她看了看失魂落魄的苏柚,又看向陆辞,大言不惭地编织著谎言。
“我们家柚柚和贾少爷那是情投意合。”
“这份婚书,我们就当做是对柚柚生母最好的纪念,好好收藏起来。”
“至於贾少爷给的补偿,那也是一番好意,陆少爷您就拿去喝杯茶……”
这番话可谓是滴水不漏。
既捧了贾仁义,又用“恋爱自由”堵住了娃娃亲的口子,最后还试图用钱把陆辞打发走。
陆辞的眼眸平静地落在梅良馨堆满假笑的脸上。
满嘴的道德伦理,其实全都是利益交换。
他不需要去反驳那些虚偽的谎言,只需要精准地,抽掉对方立足的基石。
“既然你只是个后妈。”
陆辞的嗓音清淡,不带任何情绪起伏,却如同一把刀子,切断了梅良馨的话音。
“那这事,我还是想听听当事人自己的想法。”
轻飘飘的一句话,毫不留情地剥夺了梅良馨的发言权。
梅良馨脸上的笑容直接僵住,肥肉尷尬地抖动著,半张著嘴,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內心已经將陆辞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贾仁义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察觉到了危险。
这个傢伙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对方连一分钱的条件都不谈,直接將矛头对准了苏柚。
这是在试图切断他对猎物的绝对掌控。
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岔子。
贾仁义依然维持著温文尔雅的君子风度。
他只是伸手,扶了一下苏沛乾的胳膊。
这看似尊重的动作,实则是暗示。
苏父浑身一激灵。
他看了一眼坐在那里的女儿,又想到了那足以压垮苏家的五千万债务。
为了活命,他只能硬著头皮,端起父亲的架子,用一种警告的语气看向苏柚。
“柚柚啊,告诉陆少爷。”
“你跟仁义的感情有多好。”
“免得让人误会,还以为我们苏家薄情寡义,不知道知恩图报呢。”
知恩图报。
这四个字,像一座大山,死死压在苏柚的头顶。
他们表面上客客气气,实则字字句句都在逼迫她就范。
苏柚坐在化妆檯前,手指揪著洁白的礼服。
疼痛,带来一丝可悲的清醒。
她不想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