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概听明白了。
东京被攻破,父兄被擒,自己被朝臣拥立为帝,定都南京。
武穆在前线领兵反攻,战功赫赫。
而眼前这帮人,生怕二圣回朝,自己的权位不保,所以想把武穆弄死。
古今中外,这种事他见得太多了。
林澈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黄潜善。
“黄爱卿,你说武穆有不臣之心,可有证据”
黄潜善一愣,隨即拱手道。
“陛下,武穆手握重兵,却不奉召而归,这便是证据。”
林澈点点头。
“那他为何不奉召”
黄潜善张口欲言,却被赵纲抢了先。
“陛下!武穆不归,是因为前线战事吃紧!金人虎视眈眈,他一走,前线必溃!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武穆绝无不臣之心!”
林澈看向他。
“赵爱卿,朕问你,武穆打得如何”
赵纲精神一振。
“回陛下,武穆自出兵以来,连战连捷,已收復襄阳、信阳、唐州、邓州数地,金人闻风丧胆,百姓簞食壶浆!”
林澈笑了。
“打得好。”
黄潜善脸色一变。
“陛下!这……”
林澈抬手,打断他。
他站起身,走到丹墀边缘,俯瞰著殿下这群人。
“朕刚登基,有些事情不太明白,想请教诸位爱卿。”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大楚立国百余年,以什么为本”
眾人面面相覷。
赵纲高声道。
“回陛下,以民为本!”
林澈点点头。
“民是什么”
赵纲一愣。
林澈继续道。
“民是百姓,是黎民,是这天下千千万万的普通人。金人打过来,受苦的是他们。金人退回去,活下来的也是他们。”
他顿了顿。
“朕的父兄被掳走了,朕很难过。但朕更难过的是,那些死在金人刀下的百姓,那些流离失所的难民,那些家破人亡的普通人。”
殿內一片寂静。
林澈看向黄潜善。
“黄爱卿,你说武穆有不臣之心。朕问你,他要是有不臣之心,直接拥兵自立便是,何必在前线拼死拼活”
黄潜善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澈又看向赵纲。
“赵爱卿,你为武穆担保,朕信你。”
他转身,走回龙椅前,却没有坐下。
而是站在那儿,看著所有人。
“诸位爱卿,朕有一句话,你们听好。”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楚可亡,天下不可亡。”
眾人一愣。
林澈继续道。
“这天下,不是朕一个人的天下,也不是你们这些人的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武穆在前线打仗,打的是金人,保的是天下。他打得好,朕高兴。他打得再好些,把金人赶出去,收復旧都,朕更高兴。”
他顿了顿。
“至於他会不会拥兵自立,会不会效仿当年太祖之事……”
林澈笑了。
“若有豪杰能復河山而救万民者,自当取而代之,为万民之主。”
殿內鸦雀无声。
黄潜善脸色煞白,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赵纲眼眶泛红,噗通一声跪下。
“陛下圣明!”
他身后那几个大臣也跟著跪下。
“陛下圣明!”
黄潜善那一派的人面面相覷,犹豫片刻,也陆续跪下。
“陛下圣明……”
林澈摆摆手。
“都起来吧。”
他看向黄潜善。
“黄爱卿,你方才那些话,朕就当没听过。往后该干什么干什么,莫要再动这些歪心思。”
黄潜善如蒙大赦,连连叩首。
“臣谨遵圣諭!臣谨遵圣諭!”
林澈不再看他,转向赵纲。
“赵爱卿,擬旨。”
赵纲连忙起身。
“臣在!”
“传令武穆,让他放手去打。要人要粮,朝廷全力供应。打胜了,朕亲自出迎三十里。”
他顿了顿。
“告诉他,朕等他凯旋。”
赵纲重重叩首。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