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里馋虫造反。
“陈……陈老爷子!”铁牛红著眼睛喊,“有饭!”
陈大炮反手抽出杀猪刀。
刀背重重地砸在最大的那块冰上。
“咔嚓!”
冰屑四溅。碎冰渣子崩了周围人一身。
他一脚把西瓜大的冰块踢进旁边一个大號铁桶里。桶里泡著满满一桶海岛老荫茶。茶叶沫子在冰块的衝击下翻涌旋转。
陈大炮操起一把长把铁勺,伸进桶里搅。
铁勺撞击冰块和铁壁。
“哐!哐!哐!”
响声震天。
“买饭!送冰镇茶水!管够!”
陈大炮中气十足的吼声炸响整个码头。
铁牛第一个衝过来。
他把刚买的那碗凉拌麵往身后一甩——三毛五的麵条直接糊在了国营饭店的台阶上。
“来一碗!冒尖的!再来碗茶!”
“我也要!”
“別挤!老子先来的!”
几百號被暴晒了一上午、汗都快流乾的码头工人彻底疯了。
人群像决堤的洪水,呼啦一下全涌向铁棚。
没人看国营饭店一眼。
温井水配发酸的凉拌麵连看一眼都觉得犯噁心。
老莫的铁勺在桶里搅出了残影。
陈建锋收钱收到手软。
铁牛蹲在铁棚的冰块旁边,一口冰茶一口滷肉饭,吃得浑身打颤。
“操!”他猛拍大腿,“这才叫人过的日子!”
旁边几个工人抱著冰茶碗不撒手,贴在脸上降温。
“陈老爷子,这冰哪来的”
“军区特供的吧”
“肯定是!你看那冰块,多纯!跟水晶似的!”
工人们七嘴八舌。没人知道真相。
但所有人都得出了同一个结论——
陈大炮背后,有深不可测的军工级靠山。
能在1983年的孤岛上凭空造冰的人,你去惹他
那不是找死那是嫌死得不够快。
不到半小时。
陈家“能造冰”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从码头飞到渔村,从渔村飞到家属院,传遍了整个南麂岛。
——
国营饭店门口。
死一般的安静。
三十多度的高温。
几桶井水已经晒成了温水,面上飘著细碎的草屑。
凉拌麵彻底坨了,筷子插上去能立住。醋味混著热气,散发出一股酸臭。
一个客人都没有。
伙计们热得吐舌头,蔫了吧唧地靠在门框上。
瘦猴蹲在台阶角落里,看著对面铁棚排出去几十米的长队和白花花的冷气,一句嘴都不敢再贫了。
王经理坐在地上。
蒲扇掉在脚边,他也没捡。
肥胖的身体瘫靠著门柱,衬衫被汗浸透了,紧紧贴在肚皮上。
他看著对面铁棚里陈大炮叼著大前门、单手劈冰块的背影。
看著工人们像朝圣一样涌过去。
看著那个锈跡斑斑的铁皮盒子里,钞票越塞越满,都快溢出来了。
两眼一阵一阵地发黑。
他花了三十块钱买通电工,断了三天的水电。
三十块。
连人家一天的零头都不够。
铁棚那边,又传来一阵工人的叫好声。
陈大炮把最后一块冰劈成碎渣,哗啦倒进茶桶。
冰茶溅出来,溅了铁牛一脸。铁牛非但不恼,反而爽得哈哈大笑。
王经理撑著门柱站起来。
腿在打哆嗦。
不是热的。
是怕的。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头到尾,陈大炮没朝他这边看过一眼。
一眼都没有。
人家压根没拿他当盘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