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媳妇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了一声。
“房產证她要是有那硬通货,还用得著天天在院里骂街撒泼”
“什么意思“
“这房子本来就是你儿媳她爹的。前年落实政策说要还给原主。“
“王秀芝就是翻出一张当年代管的旧条子,非说她丈夫苏广仁是合法代管人。可她那丈夫都死透三年了!她现在就是扛著死人牌坊,死皮赖脸耗著不搬。”
“她丈夫何时死的“
“三年前吧。苏广仁,你儿媳她亲舅舅。得了肝癌走的。“
陈大炮一拳头砸在大腿上。没出声。
死了三年。
代管人死了三年。
王秀芝拿一个死人的名义,硬是把这大洋房霸占了三年!
这叫哪门子代管这叫纯纯的空手套白狼!
他深吸一口沾著煤烟味的空气:
“一楼还有个公用厨房吧“
“有。在楼梯底下那间。不过锅灶都是王秀芝家的,別人用得看她脸色。“
陈大炮点点头,转身进了门房。
——
上午九点。
陈大炮揣著那包大前门,去了对面的披屋。
披屋的门虚掩著。
他站在门外等了十秒,里面只有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和翻书声。
陈大炮抬手,指节硬磕木门板。三下。
“谁“
声音沙哑,带著老年人特有的气管杂音。但咬字乾净,普通话標准,一听就是读书人。
“宋老师,打扰了。我姓陈,昨天刚搬来的。“
门从里面拉开一道缝。
一个瘦得露骨的老头站在门后。
七十岁上下。脊背微驼,但脖子是直的。
花白的头髮乱蓬蓬的,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浑浊中透著一点微弱但倔强的光。
身上套了件洗得褪色到发白的蓝布罩衫,领口磨出了毛边。
“你是……“宋明远打量著他。
“门房住著的。林玉莲的公公。“
宋明远的眼皮跳了一下。
“林家“
“林怀秋是我亲家。“
这个名字一出口,宋明远扶著门框的手抖了一下。
他把门拉开了。
“进来说。“
这破棚子比陈大炮的门房还憋屈。
一张竹榻,一只瘸腿的小方桌,桌上摞著几本发黄的旧书。墙角放著一只痰盂和一只暖水瓶。
窗台上放著一只铁皮饭盒,里面是半块啃了一半的杂粮馒头。
陈大炮从兜里掏出那包大前门,拆了,抽出一根递过去。
宋明远看了看烟,没伸手。
“你来,想问什么“
陈大炮自己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去南麂岛那封掛號信,宋老师寄的吧”
宋明远死死盯著脚下的破砖头。
“问这干嘛”他抬起头,那双枯井一样的老眼里,突然聚起一包泛红的水光。
“没事,宋老师咱们下次聊。”
几句话的功夫,陈大炮心里有了底。他掐了烟,弯腰钻出那扇矮门。
阳光落在天井的碎砖地上。
陈大炮眯著眼往二楼看了一眼。王秀芝家的窗帘严严实实拉著。
消失的储藏室。多出来的砖墙。死透三年的代管人。
这女人不只是想霸房子。
她盯著的,是墙后面那个暗格。
陈大炮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图纸,无声咧了下嘴。
上海滩这滩浑水,深啊。
但深才好玩。山耗子他能熏出来,躲在洋房里的臭虫,老子照样一脚踩爆!
他这辈子,没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