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根。
家家户户的窗台上,都摆上了红灯笼,贴好了春联,空气中处处都是过年的烟火气。
可这份热闹,却没怎么蔓延到蒋家。
蒋阳一个人坐在臥室的书桌旁,手里攥著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五个笑容灿烂的少年,最中间的那个,正是早已离世的王启鹏。
时间过得太快,转眼之间,蒋阳在汉东警察学院已经待了一年半。
这一年半里,他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偶尔偷懒、抱怨训练辛苦。
而是拼了命地练体能、学专业知识,每天天不亮就去操场跑圈,晚上熄灯后还在檯灯下看侦查学、法律条文,体能和成绩始终在年级名列前茅,年年都能拿到最高额度的奖学金。
他的变化,肉眼可见。
曾经还带著一丝少年青涩的脸庞,如今线条变得硬朗,肤色被训练晒得黝黑髮亮。
再也不是当年那个细皮嫩肉的官二代模样,身形也比以前壮了一圈。往那里一站,自带一股沉稳的气场。
只是,他的话越来越少,眼神也越来越深。
偶尔看人时,那份洞察一切的锐利,根本不像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反倒像歷经了半生风雨的老江湖。那是徐老当年身上独有的眼神,也是让蒋震感到不太舒服的眼神。
——
此刻的京城,蒋震正坐在办公室里,看著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眉头紧锁。
年关將至,京城的事情多如牛毛,各种会议、匯报、走访,忙得他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他原本是打算在京城过年的,毕竟这边的工作实在脱不开身,可转念一想,心里又放不下家里。
小青是身价无法计量的跨国集团大佬,手里握著遍布全球的產业,什么样的荣华富贵都见过,可她偏偏不喜欢京城的繁华喧囂,唯独钟情於汉东省城。
那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有她熟悉的街坊邻居,有她难忘的童年记忆。
所以,哪怕现在事业遍布全球,她还是坚持在汉东住著,把家安在这里。
更重要的是,蒋阳在汉东上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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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阳已经很长时间没跟蒋震见面了。
作为父亲,蒋震对这个儿子,始终有著一份愧疚和牵掛。
蒋阳从小就比別的孩子沉稳,后来徐老离世,这孩子更是把所有心事都藏在心里,很少跟人诉说。
蒋震知道,自己常年在京城忙碌,对蒋阳的陪伴太少,趁著过年,总得回去陪陪妻子和儿子。
打定主意后,蒋震处理完手头最紧急的工作,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就登上了飞往汉东省城的飞机。
飞机落地时,已经是腊月三十的下午。
司机早已在机场等候,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蒋家。
蒋震推开门,一股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客厅里没开灯,光线有些暗,蒋阳坐在沙发上,背对著门口,周身透著一股冷清的气息,与外面的热闹格格不入。
“我回来了。”蒋震放下行李,轻声说了一句。
语气里带著一丝疲惫,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蒋阳听到声音,缓缓转过头,看到是蒋震,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淡淡地说了一句:“爸,你回来了。”
没有多余的问候,没有久別重逢的喜悦,就像平时见面一样,平淡得近乎冷漠。
蒋震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仔细打量著蒋阳。
这一年半,这孩子確实变了太多,不仅体格壮了、肤色黑了,那份沉稳和疏离,也比以前更甚。
尤其是他的眼神,蒋震跟他对视的那一刻,心里莫名一沉——那眼神太亮、太锐,带著一种洞察一切的通透。
就像当年的徐老一样,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波澜不惊,仿佛没有什么能难住他。
说实话,蒋震不太喜欢蒋阳这样的眼神。
他是官场老江湖,见过太多心怀鬼胎、心思深沉的人。
可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儿子才二十岁,眼神里就有了这样的“城府”。
这样的眼神,实在不像个“好人”,也不像个本该意气风发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