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则被诊断出严重的精神抑鬱症,然后被吊销了行医执照,最后销声匿跡。”
“所有人都说他咎由自取,是自己没有管好儿子。”
林錚的喉结上下滚动,心头被冰冷的恐惧所攫住。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竞爭,而是赤裸裸的威胁,是杀鸡做猴。
“所以,你们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伊芙琳重复著先前的话语,只是这一次,语气里少了几分愤怒,多了几分疲惫的认命。
“这意味著,私下提供廉价抗生素给穷人,会同时触动三方势力的根本利益。”
“黑帮,医院,医药公司,他们会联手,让你连灰尘都不剩。”
“这不值得。”她最后说道,眼神再次扫过两人,试图將自己的警告彻底印刻在他们的脑海里。
“你们已经尽力了。赛琳娜现在安全了,这就足够了。不要再想著去碰那些不该碰的东西。”
林錚没有回应,他只是拿起“墨菲的圣母像”,指尖摩挲著那模糊的塑像面容和背后的“对不起”三个字。
这尊圣母像,似乎变得异常沉重,沉重到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墨菲的死,仅仅是这庞大黑暗中,微不足道的一个註脚。
如果他们就这样止步於此,眼睁睁看著这种不公继续,那么他和亚瑟与那些冷漠的旁观者又有什么区別
天色已由深沉的墨蓝,转为铅灰,一丝微弱的晨光从值班室的窗户缝隙中投射进来,给停尸间冰冷的空间带来几分诡异的光亮。
伊芙琳拿起桌上的咖啡,已经彻底凉透了,苦涩的味道变得更加浓烈。
她看著林錚和亚瑟沉默不语的脸,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既然你们不愿意就此罢手————”伊芙琳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像是下了某种决定。
“我们不能硬碰硬,那样毫无胜算。”亚瑟沉声说道,他看向伊芙琳,眼神中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这条利益链盘根错节,我们能做的,只有先潜入,去搞清楚他们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我们需要情报,更深入、更细致的情报。”
伊芙琳沉吟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亚瑟,你以前在警界有不少老关係,虽然他们现在不敢明著帮你,但一些非官方的消息渠道,应该还没完全断。”
“你可以尝试从那些被边缘化的线人那里,收集一些关於黑帮地下药品流向、以及他们与官方勾结的证据。”
“但要小心,你现在已经不是警察了,那些老关係,只会顾著自己。
亚瑟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沧桑和自嘲。
“放心,我的医生。我比谁都清楚这些混蛋的嘴脸。他们以为我这些年沉沦酒精,就忘了过去的一切吗”
他的眼神里,闪烁著一种久违的锐利,仿佛重回年轻时办案的状態。
“医院这边,我会想办法从內部寻找一些蛛丝马跡。”伊芙琳接著说道,她的眉头再次紧锁。
“每年的医疗审计报告、药品出入库清单,还有一些患者的匿名投诉,里面总能找到一些不同寻常的数据波动。”
“但我不能大张旗鼓,否则很快就会被发现。”
她看了一眼林錚,然后將目光投向了窗外。
“林錚————你更危险,也更特殊。”伊芙琳轻声说道。
“你的工作性质,让你能够接触到普通人接触不到的材料”。”
“那些被意外”处理掉的尸体,它们的死亡原因,可能远比表面上呈现的更复杂。”
“而且你对人体结构非常熟悉,擅长通过表象去解析本质。”
她指向那些被她涂抹掉名字的剪报,那些语焉不详的死亡描述。
“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你能从那些尸体中,找到一些被掩盖掉的,只有死亡才能讲述的真相。
林錚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所要做的,不仅仅是解剖,而是要成为死者的“代言人”,用手中的解剖刀,揭露那些被谎言与利益掩盖的血淋淋的现实。
“但前提是,绝对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怀疑。”伊芙琳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你们三人,从今晚开始,就如同生活在阴影中的幽灵,各自为政,又紧密相连。”
“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
亚瑟点点头,他知道伊芙琳的顾虑,也清楚他们此举的风险。
“我们明白了,医生。这是一场————隱秘的战爭。”
“不是战爭,是调查。”伊芙琳纠正道,“我们只是在寻找真相,把那些被他们埋葬起来的真相,重新挖出来。”
三人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沉默中多了一丝坚韧和决心。
不再是绝望,而是对未知挑战的,隱而不发的战斗意志。
医院后巷,凌晨的微光已经开始勾勒出建筑的轮廓。
伊芙琳整理了一下她的白大褂,將散乱的头髮掖到耳后,神色恢復了平日的冷静与专业。
她递给两人一人一部旧式翻盖手机,上面没有预装任何应用程式,只有三个拨號快捷键:彼此的號码和一个空白键。
“这是专门处理过的加密手机,只用於我们之间联繫。”伊芙琳解释道。
“只在必要的时候使用,每次通话不要超过三十秒。用完之后,拆下电池。
“”
林錚接过手机,金属的冰冷触感提醒著他即將面对的一切。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工作,而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冒险,甚至可能是一条不归路。
他们走到后巷的出口。
垃圾桶散发著酸臭味,与清晨微凉的空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特殊的城市气息。
远方城市的霓虹灯光,依旧影影绰绰,与近处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
分別之际,伊芙琳在与林錚眼神交匯的一剎那,感到一种无法解释的熟悉感,仿佛他们曾在很久以前就认识。
她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带著一丝疑问和考量。
最终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匆匆转身,融入了凌晨的黑暗。
林錚被这突如其来的眼神和感受弄得有些心神不寧,一种异样的不安涌上心头。
他没有察觉到,就在伊芙琳离去的方向,一辆漆黑的轿车在远处的街角一闪而过,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
它仿佛从未来过—一却又仿佛一直在那里,凝视著一切,像是一双无形的眼睛,正默默注视著刚刚达成的,这场隱秘的联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