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前总是这样。
想要什么不敢说,喜欢什么不敢要,怕被拒绝,怕被討厌,怕自己配不上。
然后呢
然后她就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些她想要的东西,一个个从她眼前溜走。
小时候想跟妈妈要一个洋娃娃,她不敢说。
后来弟弟生日,妈妈给他买了好大一个变形金刚,她站在旁边看著,心里酸得不行,嘴上还要笑著说“弟弟生日快乐”。
长大了想考自己喜欢的专业,她不敢说。
爸爸一句“学那个有什么用,將来能干什么”,她就乖乖填了爸爸想让她学的专业,虽然她一点都不喜欢。
再后来,她喜欢上顾烬。
她也不敢说。
她只敢偷偷看他,偷偷想他,偷偷在梦里梦见他。
然后在现实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装作什么都不在乎,把他当成只是她花钱雇来的厨子,一个跟她没有半点关係的陌生人。
然后呢
然后她就从那个家里跑出来了。
一个人站在桥上,风吹得她发抖,往下看了一眼,那么高,那么冷。
她那时候在想什么
她在想,她这辈子,好像从来没有为自己爭取过什么。
从来都没有。
夏小悠猛地回过神来。
热水还在哗啦啦地浇在她身上,水汽瀰漫了整个浴室,镜子被雾气遮得什么都看不见。
她站在花洒下,愣愣地看著那面模糊的镜子,看著里面那个模糊的人影。
害怕什么
她突然问自己。
就算被顾烬討厌了又怎么样
就算被討厌。
那也算光明正大努力过了。
她对自己说。
她以前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然后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哭完了还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样有意思吗
没意思。
一点意思都没有。
她不想再那样了。
她想要的东西,她要去爭取。
她喜欢的人,她要去告诉他。
就算被拒绝了又怎么样
就算被討厌了又怎么样
至少她努力过了。
至少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想要,却又什么都不说,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想到这里,夏小悠抬起头,盯著那面镜子。
雾气太浓了,看不清自己的脸。
她伸出手,在镜面上用力擦了一下,露出里面那张小小的,被热气蒸得泛红的脸。
镜子里的女孩看著她,眼睛亮亮的,嘴唇抿著,头髮湿漉漉地搭在肩上。
夏小悠看著那张脸,看了很久。
她要让顾烬知道。
知道他每天吃的早餐是她起了个大早做的,不是顺手做的,而是专门为他做的。
要让他知道,他背包里的保温杯是她每天烧好水接进去的,不是顺手灌的,而是怕他在学校喝不到热水。
还得要让他知道,他出门前她踮起脚尖帮他整理衣领,不是顺手整理的,是因为她想离他近一点,想碰碰他,想让自己的手指记住他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