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依桐的脸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不是害羞,更像是被这种毫不讲理的逻辑给噎住了。
她握著面前的水杯,指尖收紧。“我觉得不合適。”她一字一顿,说得清晰无比。
“合不合適,”李子乐身体微微后靠,倚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甚至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才接著说,“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得相处了,才知道。”
眼看气氛越来越僵,几乎要凝结出冰碴子。
一直在旁观的杨蜜適时地端著她那杯几乎没动过的酒,裊裊婷婷地走了过来。
她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熟稔又亲切的笑容,仿佛只是来打个招呼。
“哟,聊什么呢这么严肃”她先是对李子乐嗔怪地瞥了一眼,
然后转向李依桐,笑容温暖,“依桐,別理他。子乐就这狗脾气,说话直来直去,一根筋,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其实没什么坏心思。”
她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拿过李依桐的杯子,往里倒了些鲜榨的橙汁,
“大家都是朋友,今天又是好日子,別为几句话较真。来,我以果汁代酒,敬你一杯,祝《书卷一梦》收视长虹!”
她给了双方一个完美的台阶。
李依桐看著杨蜜真诚的笑容,又瞥了一眼旁边那个依然稳如泰山、目光却始终锁在自己脸上的男人,胸口那股鬱结的气堵得更厉害了。
她没有去接那杯果汁,只是静静地看著李子乐,眼神里的冰层尚未融化,却又仿佛裂开了一丝细缝,流露出底下深藏的困惑与无力。
她是真的想不明白,这个在圈內几乎可以横著走的男人,为什么偏偏要对她这个不算顶流、背景也谈不上多深厚的小演员如此“执著”
难道真的仅仅是因为那一晚的意外,以及那可笑的、属於他李子乐个人的“责任心”和“占有欲”
李子乐似乎完全接收不到她散发出的拒绝信號,或者说,他接收到了,但选择无视。
他甚至顺著杨蜜的话,自然地转换了话题,仿佛刚才那番“处一处”的惊人之语从未出口。
“你拍的那部《书卷一梦》,”他语气平淡地开口,像在討论一部毫不相关的作品,
“我前两天偶然看了点片花。第三集结尾那场雨夜离別的戏,情绪爆发力是够的,眼神也有戏。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收得稍微急了点。那种决绝里带著不舍,不舍里又必须逼自己狠下心的层次,可以再磨一磨。”
“哭戏不是只有流泪和嘶吼,有时候沉默的颤抖,比声音更有力量。”
他这番话一出,不仅李依桐愣住了,连旁边竖著耳朵听的人都有些诧异。
这点评专业、到位,一针见血,確实是顶尖导演的眼光。
可紧接著,他话锋一转,又回到了那个让李依桐头皮发麻的轨道上:
“你这段表演的底子很好,只是缺了点更精准的引导。”
“晚上找时间,我可以单独给你讲讲这场戏,还有你人物前期的一些心理转变,应该能帮你挖得更深些。”
他的语气那么理所当然,仿佛给她“讲戏”是一件已经排上日程、毋庸置疑的事情。
周围隱约响起几声极力压抑的抽气声和窃窃私语。
有人交换著“果然如此”、“李爷出手了”的眼神。
在不少人心里,李子乐这番操作,简直是“渣男”套路的经典演绎:先强势入侵,再展示“专业”魅力,最后那句“晚上找时间……”步骤清晰,目的明確。
可偏偏,他做得如此光明正大,理直气壮,让人连指责都显得有点底气不足。
李依桐只觉得一股热气衝上头顶,不是害羞,是恼怒,是那种面对一块滚刀肉无从下手的憋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