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是在权衡利弊,然而在想到这些的时候却忍不住颤慄起来,无论她给他的是什么,无论是疼痛的教训也好,温柔的爱抚也好,他一定照单全收,且甘之如飴。
只要是她就好。
所以怎么能够忍受呢如果这个世界没有她的话,他便要失去这生命中好不容易找到的意义了。然而他仁慈的主人对他的痛苦毫不知晓,此刻正在对著神明祈求,割断她和他最后的联繫。
凤迟无法自制地笑起来,笑得眼角沁出眼泪都没停下,一旁的姬仲苏静静地看著他这副样子,既不伸手搀扶,也不出言奚落。
同以往一样,他將忮忌和轻蔑一同隱藏在谦谦君子的表面之下——即使那个人现在看不见他。
“第二件。”
桑兜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慢慢说道:“师父当年剖了一半的仙骨给我,因此白了头髮,境界也大不如前——你可以帮我还给师父吗”
她始终记得那日的雪原里,那些仙盟子弟发现师父境界大跌之后幸灾乐祸的神情,虽然师父没有说什么,可她不喜欢那些眼神,更不喜欢他们口中说出的閒言碎语。
在她心中,师父是一轮永远高洁的明月,本就应该高悬於清天,谁也不可以把他拉下来。
谁也不可以。
青梧身形未动,遥遥望著水中的两人,没有说话。
他不意外桑兜兜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也不意外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她是他亲手养大的小徒弟,甚至比她还要更了解她自己。
因为性情纯善,所以甘愿为苍生牺牲,因为心灵柔软,所以捨不得让在乎的人们因为她受伤。
她总是努力地想把事情方方面面都做到最好,却不知道,光是她落泪的样子就足够让人心碎了。
他的小徒弟,穿越两百年的岁月仍然一如既往地信任他,义无反顾地靠近他,他答应要保护好她,这是他唯一的剑道,比仙骨珍贵千倍万倍。
……可是他怎么才能保护好她。
“第三件事。”
桑兜兜觉得自己的请求有点太多了,悄悄抬眼观察星的神色,没有从对方眼中看见不耐和烦躁,这才大著胆子继续往下说:
“可不可以让大家忘了我”
她怕自己说得不够清楚,比划著名补充道:“不要让他们记得我曾经存在过,或者用其他人代替掉我的位置,怎样都可以。”
星看著她,目光却仿佛穿过她看向她身后的人群,低声问道:
“为何”
“因为……离別总是很难受呀。”
桑兜兜臭屁地揉了揉自己的脸:“大家一定会捨不得我的。”
就像她也非常、非常、非常捨不得大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