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溪喉间瞬间变得乾涩起来,他握紧了拳头,强迫自己保持镇静。
“……谁的墓碑”
胥星阑转著刻刀的手一顿,幽幽看他:“被你问到点子上了。”
水患之后,戒指里的老头很多天没有说话,今天在他经过玉扶林那时候突然开口,把他嚇了一跳。
他说,他想被埋在这里。
胥星阑挑了挑眉:“死人才需要埋葬,你现在半死不活的,想埋也没东西埋啊。”
就算立个衣冠冢,也得有件衣服吧。
老头只有一缕幽魂,还有一大堆伤天害理的邪修点子,胥星阑搞不懂他是抽了什么风。但老头罕见地没有反驳他的调侃,而是又沉默了许久,说道:
“我想清楚了,我今天就走。”
“走走哪去”
“投胎转世。”
胥星阑面露惊讶:“你还能投胎转世”
他一直以为他这种住在戒指里的幽魂一离开戒指就会魂飞魄散呢。
“哼哼,小子,理论上来说確实是这样,但老夫我当初特地留了一手……”
他絮絮叨叨吹牛皮的话胥星阑没兴趣听,老头又交代了一大堆遗言,胥星阑颇有耐心地听他说完了,然后微笑著一一驳回。
把老头气得在戒指里大吵大闹好一阵子,最终胥星阑还是答应给他立个小坟堆,至於“有空的时候来给我烧点纸”这样的话,他全当没听见。
老头最后还是安详地走了,胥星阑如愿摘下了一直想摘的戒指,將它埋入土里,为了防止小坟堆被路人踩踏,还大发善心地打算为他立块墓碑。
然后他发现老头从未说过自己的真名。
听完来龙去脉的商溪鬆了一口气,也沉默了半晌,中肯评价道:
“兴许是做亏心事做多了,害怕被人掘坟。”
“原来如此。”
胥星阑摸了摸下巴,隨手在木板上写了几个字,展示给商溪看:
“你看这样如何”
【当世邪修第一人】
商溪点点头:“可。”
插上木板,两人相顾无言许久,胥星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隨口问道:“看你的样子,也是没消息”
“嗯。”商溪也站了起来:“我打算去沧州看看。”
“行,那我去中州。”
——
桑兜兜睁开了眼睛,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她还来得及反应过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就感觉额头被什么东西舔了一口。
!
她猛地坐起身来,发现她正身处林间的某处草地上,舔她的是两头好奇的小鹿。
一人两鹿僵持了几息,两头鹿对视了一眼,又低下头来,状似想要再舔一口。桑兜兜敏捷地一个翻身躲过一劫,严肃地伸手抵住两只小鹿的额头:
“不用舔了!我已经醒了!”
两只鹿齐声发出一声鹿鸣,桑兜兜听不懂它们的话,挠了挠脑袋,站起来整理自己的衣服。
她身上还是在天隙那一身衣服,浑身的东西也没少,手上的庇息环却碎了。桑兜兜暗道一声糟糕,绕著周围的草丛找了好一圈才勉勉强强找齐了剩下的庇息环,將它们小心翼翼地收在锦帕中。
“唔……还是找机会给衢珩道个歉吧……”
桑兜兜嘆了口气。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什么地方,也许是玉扶林,也许是別的什么没去过的地儿,但头顶透过树梢洒下的阳光照得人暖洋洋的,暴雨应当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