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梧不轻不重地敲了下她的脑袋：“少看些凌霄给你的话本，用人者虽不可唯亲唯近，却也不不能因为避嫌而白白错过有才干的人——古有明训，举贤不避亲。”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透出几分毫不掩饰的欣赏之意：“我既然荐你，便是你当得起这文书中的每一个字。若是德不配位之辈，便是至亲骨肉，我也不会多写一字。”

师父语气淡然，偏偏说的每一个字都沉稳篤定，桑兜兜感受到他话语中的爱护和肯定，感动得眼泪汪汪，却仍然心存顾虑：

“可是我没有做过什么两界督察使，万一给你丟人了怎么办”

桑兜兜有人会因为她在背后对师父指指点点就不得劲，下定决心正要推辞，青梧却握住了她的手，替她把文书收好，说道：

“你做什么我都不会觉得丟人。”

“而且，”青梧摸摸她的头髮，温声劝说：

“在我看来，当今世上除了你，再没有第二个如此適配这个职位的人。只是我身处此位，便决定了我的一言一行都將被人揣测深思，反而要委屈兜兜，陪我一起经受这份不公了。”

他明白桑兜兜心中的担忧和顾虑，低头轻轻亲了亲她的手，低声说道：

“但仙盟决议並非我的一言堂，不必担心因此给我造成什么困扰。按照新规，明日你需与我同去日月殿，他们会现场问你一些问题，你只需如实作答，其余人自然会判断你是否能够任职。”

他这样一说，桑兜兜霎时忘却了先前的担忧，转而变得紧张起来，青梧陪著她准备决议面答到深夜。

次日巳时，二人一同出现在了决议会上。

回忆到这里，桑兜兜仍然觉得这一切都很不真实。她以为他们会问一些很难回答的问题，比如涉及地区治理和民生调解的案例什么的，她对这些方面的了解少之又少，很怕自己一句话都答不上来。

但事实上，他们真正问的问题不过是——

“你去过妖域去过几次与世家的人是否有过接触”

“你自己也是妖你对人和妖分別持有怎样的看法”

“你看起来不是很能打啊……嘶，若遇到恶妖、咳，我是说，或者恶人，你当如何是好”

青梧则確实如他所说，从头到尾都稳稳坐在大殿最前面的高位上，不曾出言干涉下方的询问进程，但被他的视线所划过的人都或多或少有些不自在，心中暗自掂量——这位祖宗到底是真想让他们公事公办，还是让他们放放水格外关照一下这位准督察使

这样的疑问只存在於决议开头的时候，隨著问询的深入，场上不少人都隨著桑兜兜的回答微微点头，看向她的目光也从开始的不以为然到最后的暗含讚许，到了公布决议结果之时，她竟然拿到了九成的赞同票。

於是桑兜兜顺理成章地上任，走访的第一个地方便是临州，仙盟为她配备了一位助手，副督察使，此时正坐在她的对面，在摇晃的车厢里双手抱胸，闭目养神。

桑兜兜想了许久，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可以补充的，但总觉得自己写的行纪太单薄了，看来看去怎么都不满意。

虽然师父对她很宽容，她还是想將手上的事情都做到最好，不要让师父难办。

她惆悵地放下笔，正打算活动活动身体，对面的商溪就睁开了眼，看向她手中的册子：“不知道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