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间的空气里瀰漫著髮胶和定妆粉混合的味道。
陈诚坐在镜子前,任由造型师在他身上摆弄。
这是他头一回穿古装、上鎧甲,起初套上那件素色內衬时,
他还觉得挺轻便,可当那一层层甲片被扣上来,
护心镜压住胸口,肩吞卡住肩膀,最后繫紧腰封时,
那股子沉甸甸的分量瞬间实打实地落到了身上——二十多斤,这不是开玩笑的数字。
对於常年健身、身体素质远超常人的陈诚来说,这重量尚且在可控范围內;
若是换做当下那些瘦得风一吹就倒的小鲜肉,別说穿著它骑马了,
恐怕站个十分钟就得腿肚子转筋、脸色发白。
陈诚微微动了动胳膊,甲片摩擦发出细微的咔噠声,金属的冰冷触感透过布料渗进皮肤里。
他忽然就明白了,为啥现在的漫展上,
那些出古代武將s的人大多只做个样子,真要是全套復原甲,没几个能扛得住全程的。
这玩意儿就得时刻绷著劲儿,稍微鬆懈一点,那劲就垮了,瞬间没了那种气质。
“诚哥,您感觉咋样勒不勒”
造型师手底下利索,嘴上也没閒著。
“还行,挺有质感。”
他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白色內袍被铁甲覆盖,头戴红缨盔,
眉宇间那股子平日里的放鬆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杀和坚毅。
这张脸才二十二岁,本该是意气风发、不知愁滋味的年纪,
可化妆师在脸上画了憔悴妆,再加上这身鎧甲的衬托,
竟显出几分歷经沙场的沧桑——这就是《circles》需要的感觉。
陈诚闭上眼,脑海里开始构建那个画面。
他要演的不是一个无所不能的英雄,而是一个被命运玩弄於股掌之间的凡人。
他的强大在於他的不屈,而他的悲剧也在於他的不屈。
净月潭深处的这片开阔林地,此刻已被人工造景彻底改造。
原本鬱鬱葱葱的红松林间,升起了一股苍凉的肃杀之气。
几台巨大的工业风扇隱藏在灌木丛后,叶片高速旋转,
捲起早已准备好的黄沙与尘土。
灯光师调整著色温,將原本明媚的夏日阳光过滤成一种昏黄、压抑的色调,
仿佛瞬间將时间拉回到了那个烽火连天的明末边关。
空气中瀰漫著特製的烟雾,混合著泥土被翻动的腥味,营造出一种战后特有的沉闷感。
地面上,密密麻麻地布置著道具尸骸,有的穿著明军號衣,
有的身著异族服饰,肢体扭曲地倒在泥泞中;
折断的长枪、断剑和箭头斜插在土里,
这一切细节堆叠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惨烈至极的残战场画卷。
陈诚就站在这片废墟的中心。
他身上的那套玄黑底暗金山文札甲,在镜头下呈现出一种厚重的质感,
上面沾染著乾涸的血渍与沙尘。
他的额角贴著一块逼真的伤口特效妆,血痂凝结,周围泛著青紫。
那张平日里清俊的脸庞,此刻写满了疲惫,
眼白部分布满了血丝,眼神中透著一股疲惫与绝望。
他没有说话,只是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拄著那把染血的长刀,
刀身入土三分,支撑著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屏住了呼吸,
生怕自己不小心打破了片场的这股颓败感。
突然,一阵低沉的吉他声打破了寂静。
那是歌曲的前奏,简单却充满了张力,
像是有人在荒原上独自拨弄琴弦,诉说著无人知晓的哀愁。
紧接著,鼓点切入,沉闷而有力,
如同战鼓一下一下敲击在人的心坎上,和声隨之响起,空灵而悠远。
“oh,oh,oh-oh!
oh,oh,oh-oh!
oh,oh,oh-oh,oh-oh,oh-oh”
隨著音乐的流淌,陈诚的手指在刀柄上微微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视著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