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他撕下那页纸,叠了一下,递给刘毅。
“你也不能总在我身边,安排你去第八军团督战,今天就去报到。”
刘毅接过纸页,神色愣了一下,嘴唇微动,但话没有说出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重新叠好,贴身收进口袋,敬了个礼,走了出去。
刘贺一个人,端坐在椅子上。
窗外淡金色的光线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在墙壁上的地图上,阴影盖下一大片。
他的眼底不时闪过青芒,片刻后,拿起通讯器。
“四叔,曹胆那里怎么样了”
“进去二十多天了,还没出来。”
刘孝声音简短,没有多余的话。
“好。”
刘贺掛断,把通讯器放在桌面,目光往旁边一瞥。
一个文件夹压在地图下边,露出了半个角,封面上一行字隱约可辨:
“……部门关於近期居民……”
刘贺把文件夹抽出来,翻开。
厚厚一叠,全是人员失踪的报告,日期从年前一直排到最近,涵盖的区域从防治中心外城到开荒区大后方。
居民失踪,工人失踪,驻守士兵失踪,各个部门匯报上来的,加在一起,数字不小。
刘贺一页一页翻过去,眼神扫得很仔细。
翻到最后,最新的那份报告,抬头是森林防治中心防卫部队的番號。
刘贺眸子平静,眼底一缕杀气无声地漫出来。
他把这份报告单独抽出来,压在桌面上,拿起通讯器,拨出一个號码。
“你可以行动了,就从开荒区大后方开始。”
通讯那头,青年男子的声音传来,不急不缓:“人手不够。”
“一天之內,会有人跟你联繫。”
“光有战力可不行,”青年男子继续道,“干我这个活的,需要有特殊能力,我想就地挑几个。”
“好。”
刘贺把通讯器放下,重新拿起那份森林防治中心的失踪报告,低头看了片刻,然后把整叠文件夹合上,压回地图
阳光渐斜,影子越拉越长,將办公桌对面整个地图,全部覆盖上。
……
內象室。
遍地尸骸。
大片的黄沙染著血跡,更多的则是被气焰打成焦褐色,龙形碎尸、人形的残骸、器物的残片,全部支离破碎,散落在这片大地上。
有些还在缓缓消散,化成一丝气焰,被风吹散。
铅云低垂,九道闪电的痕跡还留在地面上,烧出了九条焦黑的沟痕,从远处匯聚向中心,指向同一个地方。
那里,一个身影踉踉蹌蹌地走在沙地上。
浑身是血,已经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子,衣物早就碎尽,皮肉上的伤口一层摞一层,有的刚结痂,有的还在渗,有的深到骨头,有的宽到能插进一只手。
头髮板结成一綹一綹,粘著血跡和沙粒,遮住了大半张脸。
龙尾还在,但已经垂下去,拖在沙地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跡,鳞片上的赤色纹路有几处暗淡。
一股大风从平原深处横扫过来,沙粒打在皮肤上,那身影晃了一下,双腿弯曲,缓缓跪在地上。
黄沙扑上来,把他埋到膝盖。
就这样跪著,一动不动,许久。
曹胆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是內象室的顶部。
黄铜管道,交织密布,有几处细小的裂缝还在漏气,不过全都是白色蒸汽,那种带著红色物质的雾气早就消散乾净,空气里只剩下淡淡的热度。
他盘膝坐在青色合金地面上,和进来时的姿势分毫不差。
身上,没有任何伤口。
曹胆慢慢站起来,从脚底到腰背,从腰背到肩颈,骨架一节一节地往上舒展,浑身噼里啪啦的爆响声。
就跟做了大保健一样,有人在用力捏折一整排关节,声响密集清脆,在空旷的室里迴响了好一阵。
曹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皮肤完好,没有血跡,没有焦痕,和走进来之前没什么区別。
他摊开手掌,两只手放在一起,盯著看了片刻。
“这就是內气化象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內气隨之而动。
不是强行驱动,是隨心意自然流转,那种感觉和以前截然不同。
以前是推著內气往该去的地方走,像是在疏通一条淤堵的渠道。
现在是在流,內气顺著骨骼和经脉自行找路,找到了,就稳稳停在那里,等待被使用。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一道黑色的影子从他身上升起,不是气焰,是一头漆黑的龙。
从曹胆的脊背后方显化,龙身上布满赤色纹路,那纹路隨著內气的流转起伏发光,忽明忽暗,龙首低垂,龙鬚飘动,和他的身形重叠,又延伸出去,比他的身体高出了將近两倍。
就在龙影之中,隱约还有另一道虚影盘踞。
漆黑的虎身,赤色斑纹,横著蹲伏在曹胆腰后之內,虎头低压,喉咙里有一声暴戾的低鸣。
仔细观察,这声音不是吼出来的,是渗出来的,从气焰的震动里渗出来,无形无质。
龙吟虎啸之间,曹胆站在黑色气象的中心,收回手掌,握拳,內气隨著这个动作收束,周身的气象慢慢內敛,最后隱入皮肤之下,只剩双臂上还有隱约的赤色纹路在流动。
他抬起头,看向那扇厚重的金属大门。
走过去,抬手,推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