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方平进来,老黄赶紧把手里的半截烟掐灭在菸灰缸里。
“方总,这几天大家连轴转,眼睛都熬红了。”老黄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半开玩笑地抱怨,“省里这帮大爷,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纺织二厂刚开工的节骨眼上。这不是摆明了折腾人嘛。”
“老黄,牢骚归牢骚,活儿不能出岔子。”方平拉开椅子坐下,隨手翻开一份採购合同,“省国资委高远副主任带队,明天上午听匯报,下午肯定要去工地看现场。你们准备的这些材料,还有没有什么死角”
陆文斌把一份匯总表推到方平跟前:“方总,帐目和合同绝对没问题。海钢的螺纹钢和建安的水泥,每一批次都有出厂合格证和第三方检测报告。进场的时候,监理单位也是全程盯著过磅的。”
方平看著报表上的数据,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张强,海州那边发货的物流台帐,你单独做一份出来。”方平抬起头,“重点標明运输成本、过路费折算,以及最终的到岸价。要跟江北本地供应商涨价前和涨价后的价格,做一个清晰的对比图表。明天开会,这个图表要放在ppt的最前面。”
张强赶紧在笔记本上记下:“明白,我马上安排人做。”
交代完工作,方平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拿出手机拨通了方若雪的电话。
“若雪姐,忙著呢”方平走到窗前,看著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电话那头传来方若雪翻阅稿件的沙沙声:“刚录完一期节目。怎么,方大主任有指示”
“帮我打听个人。”方平压低了声音,“省国资委副主任高远。看看他最近半个月,有没有跟江北这边的企业界人士,特別是魏长明有过私下接触。另外,留意一下省台或者省里的报纸,最近有没有关於江北营商环境的负面评论。”
方若雪的语气立刻变得严肃起来:“高远明天要去江北调研的事,我听台里的领导提过。据说这次调研的规格很高。你怀疑魏长明在背后捣鬼”
“不是怀疑,是肯定。”方平冷笑了一声,“魏长明这种人,吃进去的肉被我硬生生抠出来,他能咽得下这口气高远就是他请来的救兵。”
“交给我吧。我找省台的朋友侧面打听一下。”方若雪答应得很痛快,“你自己多加小心,魏长明这个人做事没有底线,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掛断电话,方平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
与此同时,江北西郊的一处高档私人会所里。
魏长明靠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红酒,轻轻摇晃。
张凯坐在对面,脸色阴沉,一口接一口地抽著闷烟。
“魏总,高主任明天就到了。方平那边把帐做得滴水不漏,光靠在会议室里挑毛病,恐怕扳不倒他。”张凯把菸头按死在水晶菸灰缸里,“王浩市长现在对方平很器重,林青山更是把他当亲信。高主任就算想找茬,也得有真凭实据啊。”
魏长明喝了一口红酒,把高脚杯放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帐目可以做平,但工地上的实物,做不了假。”魏长明看著张凯,“海钢的钢筋確实没问题,但如果在纺织二厂的工地上,查出了不合格的材料呢比如,瘦身钢筋。”
张凯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起来:“魏总的意思是狸猫换太子”
“方平的摊子铺得太大,他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盯在工地上。”魏长明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只要有一批不合格的钢筋混进工地,被高远当场抓个现行。方平那个跨省直采的招牌,就彻底砸了。以次充好、危害公共安全,这个罪名,林青山也保不住他。”
张凯兴奋地搓了搓手:“这事好办。我手里刚好有一批小钢厂出来的非標钢筋,外观跟海钢的货一模一样,但直径差了两毫米。我安排人,半夜偷偷运几车进去,替换掉他们加工棚里的好钢筋。”
魏长明转过身,看著张凯,语气严厉:“要做就做得乾净点。车牌要套牌,司机要用生面孔。工地里面那个收货的保安,你打点好了吗”
“放心吧,魏总。这件事情包在我的身上。”张凯拍著胸脯保证。
魏长明点点头,重新端起酒杯:“明天下午,高远会要求直接去工地看材料。到时候,你安排几个相熟的自媒体记者,跟著一起进去。只要一查出问题,马上拍照发网。把事情闹大,越大越好。”
“明白。这次非扒了方平一层皮不可。”张凯冷笑著端起酒杯,和魏长明碰了一下。
红酒在杯中激盪,像极了即將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