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料到高远会从这个角度发难。
“高主任,您提到的社会效益和营商环境,城投集团在做出决策前,做过充分的评估。”方平按了一下翻页笔,屏幕上出现了一份江北建材市场价格波动曲线图。
“在城投决定跨省採购之前,江北本地的建材供应商组成了一个利益联盟。他们在没有任何市场客观因素支撑的情况下,单方面將钢材和水泥价格上调了百分之二十,並且要求全款现结,拒绝接受商业匯票。”方平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这已经不是正常的市场行为,而是恶意串通、垄断抬价。如果城投妥协,不仅会造成国有资產的严重流失,更会纵容这种破坏市场秩序的行为。”
方平看著高远,继续说道:“真正的营商环境,是建立在公平竞爭和契约精神基础上的。而不是靠政府工程去养活那些企图垄断市场的投机者。我们引入海钢和建安,恰恰是为了打破垄断,引入活水。事实证明,跨省直采之后,江北本地的建材价格迅速回落到了合理区间。这才是对全市经济发展最有利的社会效益。”
这番反驳有理有据,针锋相对。
高远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方平一个副处级干部,敢在省里领导面前这么硬气,而且逻辑严密,让他一时找不到反驳的漏洞。
林青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適时插话:“方平同志讲的这些情况,市委是掌握的。前段时间,王浩市长还专门部署了针对建材市场垄断行为的专项整治行动。我们江北欢迎民营企业参与城市建设,但前提是必须守法合规。”
王浩立刻接上话头:“林书记说得对。高主任,城投集团这次的做法,虽然有些激进,但在当时那种被人卡脖子的情况下,也是破局的唯一选择。从目前的效果来看,纺织二厂项目进展顺利,成本得到了有效控制。”
市委书记和市长同时表態支持方平,高远知道,在会议室里继续纠缠理论问题,已经占不到便宜了。
“既然林书记和王市长都这么说,那我保留个人意见。”高远推了推眼镜,话锋一转,“不过,跨省採购距离远、环节多。海钢和建安虽然是大厂,但在长途运输和交接过程中,难免会出现监管盲区。纸面上的数据再好看,不如实物有说服力。”
高远看了一下手錶:“下午的行程调整一下。不去高新区看了,直接去纺织二厂的工地。我要现场核查这批跨省採购的材料,看看是不是真像你们匯报的那么完美。”
方平心里一沉。
高远放弃了理论施压,直奔工地,这说明对方的杀招在现场。
“没问题。下午两点半,我们在工地恭候高主任。”方平坦然答应。
中午在市委食堂吃完工作餐,方平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坐在车里,给苏婉打了个电话。
“苏大记者,查到什么没有”方平揉了揉眉心。
电话那头,苏婉的声音很清脆:“查到了。高远的秘书昨天晚上到了江北,没有住市委招待所,而是住进了魏长明名下的那家温泉酒店。另外,若雪姐那边传来消息,江北本地几个搞自媒体的『大v』,今天上午突然在群里发消息,说下午纺织二厂工地有大新闻,准备去蹲点直播。”
方平冷笑一声,果然不出所料。
魏长明和高远这是在打配合。
高远负责在明面上突击检查,魏长明负责在暗地里埋雷,再利用自媒体把事情炒热,直接把城投集团架在火上烤。
“我知道了。你和若雪姐下午也去一趟工地。”方平交代完,掛断电话。
陆文斌坐在副驾驶,回过头看著方平,神色紧张:“方总,情况不对啊。高远非要去工地看材料,是不是魏长明在材料上动了手脚”
“海钢的车进场,每车都有封条和过磅单。他们想在正规渠道上动手脚很难。”方平大脑快速运转,推演著各种可能性,“唯一的漏洞,是工地晚上的安保。”
“陆总,你马上给项目部老刘打电话。问问他,昨天晚上是谁值班。”方平吩咐道。
陆文斌赶紧拨通电话,问了几句后,捂著话筒转过头:“方总,老刘说昨晚是保安队副队长刘三值班。不过……”
“不过什么”方平追问。
“老刘说,刘三今天上午突然请了病假,连工资都没结就跑了。电话也打不通。”
方平的眼神冷了下来。
线索闭环了。
“马上给雷鸣打电话。让他带几个便衣,两点之前赶到纺织二厂工地外围待命。”方平果断下达指令,“另外,通知老刘,把昨天晚上加工棚附近的监控录像全部调出来。不许任何人碰那批钢筋,等我到了再说。”
车子启动,朝著纺织二厂工地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