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见造假者的工艺相当高明。
但方平还是发现了破绽。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铁锈,语气出奇的平静:“高主任,李处长测得没错。这捆钢筋確实是瘦身钢筋,严重不合格。”
高远冷笑一声:“你承认就好。既然承认了,那就请市委市政府按规定处理吧。”
“我不否认这捆钢筋有问题。但我否认它是城投集团从海钢採购的材料。”方平转过身,迎著高远的目光,声音洪亮,“这捆钢筋,是被人半夜偷偷运进来,栽赃陷害的!”
高远眉头一挑:“栽赃方平同志,推卸责任也得找个好点的理由。这钢筋就堆在你们的加工棚里,上面还掛著海钢的吊牌,你说是別人栽赃的”
方平走到那捆钢筋旁,指著綑扎钢筋的铁丝:“各位领导请看。海钢出厂的螺纹钢,使用的是专用的高强度镀锌扎丝,顏色偏银白,而且是用机器自动打结,结点非常规整。”
方平又指了指旁边另一捆合格的钢筋作为对比。
“而这捆瘦身钢筋的扎丝,是普通的黑铁丝,手工打结,结点粗糙。造假的人虽然仿造了海钢的吊牌,但忽略了这个细节。海钢这种大型国企,流水线上绝对不可能出现这种低级错误。”方平条理清晰地指出破绽。
李处长闻言,赶紧蹲下身子仔细对比了两捆钢筋的扎丝。
片刻后,他站起身,有些尷尬地对高远点了点头:“高主任,方主任说得有道理。这扎丝確实不一样,不像是同一条生產线出来的。”
高远的脸色变了变,但他依然强硬:“光凭一根铁丝,说明不了什么。这钢筋在你们工地上,你们就要负责任。”
“高主任要证据,我给您证据。”方平拿出手机,拨通了雷鸣的电话,“雷队长,把人带过来吧。”
不到两分钟,一辆没有掛警灯的黑色桑塔纳开进工地。
刑警队长雷鸣带著两名便衣,押著一个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的男人走了过来。
陆文斌一眼就认出了那人:“方总,这就是昨晚值班的保安,刘三!”
雷鸣把刘三推到前面,拿出一份按了红手印的笔录,递给王浩:“王市长,林书记。这个刘三我们刚在火车站抓获,他正准备买票潜逃。据他交代,昨晚凌晨两点,有人给了他五万块钱,让他关闭了材料堆场附近的监控十分钟。”
雷鸣指著那捆瘦身钢筋继续说道:“在这十分钟里,一辆套牌的重型卡车开进工地,卸下了这两捆劣质钢筋,替换走了两捆合格的海钢材料。整个过程,我们在工地外围路口的市政天网监控里,找到了那辆套牌卡车的行车轨跡。”
林青山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在重点民生工程上搞这种见不得人的下作手段,这已经触碰了市委的底线。
“雷鸣,查出背后指使的人是谁了吗”王浩厉声问道。
“刘三交代,给他钱的人,是瑞丰建材老板张凯手下的一个马仔。”雷鸣如实匯报。
听到“张凯”两个字,高远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知道张凯是魏长明的人,他没想到魏长明为了搞垮方平,竟然用出这种低劣且容易留下把柄的招数,还连累他在市委领导面前下不来台。
方平看著高远,语气依然客气,但字字诛心:“高主任,城投集团跨省採购,就是为了防范这种毫无底线的本地投机商。今天这齣闹剧,恰恰证明了我们打破垄断、坚持直采的决定是无比正確的。否则,如果让这些人垄断了材料供应,纺织二厂的安置房,不知道会被塞进多少这种瘦身钢筋。”
高远深吸了一口气,知道大势已去。他强挤出一丝笑容:“方平同志警惕性很高,工作做得很细致。看来是我多虑了。对於这种破坏重点工程的违法行为,省国资委坚决支持江北市委市政府严厉打击。”
高远迅速撇清了关係,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王浩没有给高远留太多面子,他转头对雷鸣下令:“雷鸣,立刻对张凯及其相关公司立案侦查。对於这种为了私利破坏工程质量的黑恶势力,发现一个,打掉一个,绝不姑息!”
“是!”雷鸣敬了个礼。
门外的那些自媒体记者见势不妙,早就溜得没影了。
苏婉收起摄像机,和方若雪对视了一眼,两人默契地转身离开。
明天江北的新闻头条,已经有了绝佳的素材。
一场精心策划的危机,被方平化解於无形。
不仅保住了跨省直采的成果,还借著省里调研组和市领导的手,彻底斩断了魏长明在江北的一条重要臂膀。
冷风吹过工地,方平看著被押上警车的刘三,心里很清楚,魏长明绝不会就此认输。
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