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在忍。
从被带到行宫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忍。
忍著姜寰宇的试探,忍著那些禁卫的粗暴,忍著被关在这个密不透风的院子里。
因为她知道,她的隱忍是有价值的。
她在帝都多待一天,就能多替楚晏收集一份情报。
她咬著牙撑著,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咽进了肚子里。
但现在她知道了。
知道自己在拼命忍耐的同时,姜寰宇在用帝国最高权力机器,往她身上泼脏水。
用最恶毒的字眼。
向全天下。
她的名声,她的清白,她这十几年来小心翼翼维护的一切,被一纸圣旨碾得粉碎。
柳月璃抬起头,眼睛通红,但没有泪。
是乾的。
“这道圣旨,发出去了”
“发了。”
楚晏的声音闷闷的。
“全帝国都看到了。”
柳月璃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里面的东西变了。
“好。”
她点了下头,声音平了下来。
那种可怕的平静。
“好。”
楚晏走到她面前,双手握住她的肩膀。
“月璃,你听我说。”
他弯下腰,平视她的眼睛。
“这道圣旨,我会让他收回去。”
柳月璃看著他。
“白纸黑字,盖了玉璽的东西。怎么收”
“他不收也得收。”
楚晏的语气里没有半分迟疑。
“我会让他再下一道圣旨,承认前一道是不实之词。向你道歉,向楚家道歉,公开为你正名。”
柳月璃的嘴唇颤了一下。
“楚晏,那是皇帝的圣旨。皇帝收回自己的圣旨,等於承认自己犯了错。有哪个皇帝会这么做”
“他会的。”
楚晏直起身,眼底的冷意浓得化不开。
“今天他能因为三千人就放你出来,明天我就能让他在全帝国面前低头认错。”
“他怕的不是我这三千人。他怕的是我爸手里的三个师,怕的是我妈顾家在东北的铁骑。”
“他姜寰宇坐在龙椅上抖威风,发圣旨造谣,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孩子。”
“行。”
“那我就用他最害怕的方式,让他把吃进去的东西全吐出来。”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整个人站得笔直,军靴踩在院子的青石地面上。
背后是昏黄的灯光和敞开的院门。
远处能听到军车引擎低沉的轰鸣。
那一刻的楚晏,不是那个在学校里嬉皮笑脸的大学生。
是楚光的儿子。
是顾倾云的儿子。
是帝国两大家族血脉交匯的继承人。
柳月璃看著他,眼眶里终於蓄满了泪。
但她没让泪掉下来。
她用力眨了两下,把泪逼了回去。
“走吧。”
她说。
“带我回去。”
楚晏点了下头,脱下身上的作战外套,披在了她肩上。
外套很大,罩住了她大半个身子。
上面带著他的体温。
柳月璃把外套裹紧了一点,跟著楚晏走出了那个关了她一整天的院子。
院门外,周擎和一个连的士兵列队等候。
看到楚晏和柳月璃出来,周擎的眼睛扫了一眼柳月璃脸上的伤。
他的表情变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只是衝著手下做了个手势。
两列士兵自动分开,在中间让出一条通道。
柳月璃走在楚晏身边,穿过这条由钢铁和军靴组成的通道。
经过正院的时候,她看到了柳伯庸。
她的三叔站在正堂的门口,手里攥著一杯早就凉透了的茶。
看到她出来,柳伯庸的嘴唇动了一下,叫了声“月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