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通了。
楚光的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握著手机,肩膀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半拍,但语速明显加快。
“倾云,事情办妥了。”
他的声线里那股子在会议厅里端了两个小时的沉稳,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圣旨下了,盖了玉璽的。以后那四个省,就是你的天下,没人敢再伸手。”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风声从听筒里传过来,带著东北初冬乾冷的味道,嗖嗖的。顾倾云大概在室外。
然后她开口了。
“辛苦了,楚光。”
四个字,语调清淡,尾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弯。
楚光握著手机的手紧了紧。他的后脑勺撞在槐树干上,仰起头,嘴咧开了一个弧度。
五十多岁的人了,那表情活脱脱一个拿了满分回家邀功的毛头小子。
他清了清嗓子,把声音往下压了压,儘量让自己听上去镇定。
“应该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说完自己觉得这话有点太肉麻了,又补了一句。
“本来就是。”
越补越不对劲。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声音不大,很短促,但確確实实是笑了。
顾倾云平时不怎么笑,至少在电话里不笑。
她跟楚光的通话记录翻一年下来,大部分是公事公办的语气,偶尔带几分客气,再偶尔带几分冷淡。
这一声笑,让楚光的耳根子烧了一下。
“我这边也处理完了,明天回帝都。”
顾倾云的语气恢復了正常。
“对了,月璃那丫头受委屈了,你让她在家等我。”
楚光连点了两下头,想起来她看不见,赶紧出声应了。
“好,我跟她说。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你提前说一声,家里安排。”
“不用,就正常过日子。別搞那些虚的。”
电话掛了。
楚光拿著手机杵在原地,屏幕暗下去了也没放下来。
他盯著通话记录最上面那个“倾云”的名字看了好几秒,嘴角的弧度一直掛著。
楚仪不知道什么时候晃到了槐树后面,双手抱胸,倚在另一棵树上。
“完事了”
楚光浑身一僵。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就你打电话那会儿。”
楚仪走过来,脸上的表情极其欠揍。
“哥,我活了四十三年,头一回见你用这种声音说话。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嘖。”
他学得还挺像。
楚光的脸从耳朵红到了脖子。
“滚。”
“不滚。”
楚仪跟上来,跟他並排走。
“说真的,二嫂明天回来,你打算怎么办又跟平时一样,坐在那儿当木头桩子”
楚光脚步没停,但速度慢了一点。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次是个机会。你帮二嫂把四个省的事搞定了,这不是天大的功劳吗趁著这股劲儿,把你们的关係往前推一推怎么了”
楚光不说话了。
他跟顾倾云的关係,说起来复杂。
当年联姻,门当户对,四个字写完了他们婚姻的全部浪漫。
婚后相敬如宾,客客气气,各管各的事。
后来楚晏丟了,两家互相指责,关係降到冰点。
顾倾云一年到头回楚家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夫妻做了二十多年,他们之间隔著楚家的家规,隔著顾家的门面,隔著丟了儿子之后那些说不清理还乱的心结。
但楚光心里有没有顾倾云
有的。
从头到尾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