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杨从断墙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弯,靴底在碎石上擦出一道火星。
他把嘴边骂人的话吞了回去,没功夫跟克雷格那帮人置气。眼下最紧迫的事只有一个——活下来。
他几步躥上营地东北角那座断了一截的瞭望塔。残存的石柱还够一个人站,勉强能往外多看个几十米。
暗金圣光灌入双眼,视野在一瞬间穿透了那层黏糊糊的黑雾。
他看清了。
绿色光点底下,是人。
准確地说,是穿著曦黎城城防军制服的人。铁灰色的半身甲冑,胸口绣著曦黎城的尖塔徽记。有几个人甚至穿著完整的骑士全甲,头盔上的翎羽还没掉乾净。
他们拖著僵硬的步子在黑雾里往前挪。双眼全是浑浊的死灰色,嘴巴半张著,下頜骨像是脱了臼。胸口那团暗绿色的光一闪一闪,跟心跳似的,有节奏。
跟林肯描述的完全一致。
但比林肯当时看到的更恐怖的是——
这些异化人手里全都握著武器。
长剑、长矛、战斧、弩弓。有的刃口还带著乾涸的黑血,有的弩弦上还搭著箭矢。
更要命的是,他们不是漫无目的地瞎走。
林杨看得很清楚。最前面一排是重甲步兵,后面跟著轻甲弩手,侧翼还有几个骑著死马的异化骑士在游弋护翼。
这是標准的帝国城防军阵列。
他们在成建制地行军。
林杨攥紧了剑柄,牙齿咬得咯嘣响。
“瘟疫序列不光是抽乾生命力。”
他的声音从瞭望塔上传下来,冷得像铁。
“它还能操控异化后的尸体当兵用。”
塔下,米婭和拉菲娜同时仰头看向他。
两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一个骑士团团长和一个骑士团队长,对“成建制”这三个字意味著什么,比任何人都清楚。
散兵游勇不可怕,可怕的是有阵型、有配合、有战术目的的军队。
哪怕这支军队全是不会喊疼的死人。
就在这时候,帅帐的大门终於完全推开了。
克雷格大步走了出来。
他那套鎏金鎧甲在绿光的映照下变了色调,金色镀上了一层诡异的冷绿。他走到瞭望塔下方,仰头看著林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惊讶,没有紧张,甚至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他只说了一句话:
“准备迎战。”
说完转身就走。
林杨盯著他的背影,心里彻底凉了。
这老东西果然什么都知道。他根本不意外行尸潮的出现,甚至可能连行尸是成建制行军这一点都提前掌握了。
但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
林杨从瞭望塔上跳下来,落在米婭身旁,立刻开始部署。
“所有辉月境强者,全部集中到营地北面!曦光境骑士退后三十步,在废墟群后面组成第二道防线!”
林杨的声音不大,但暗金圣光震盪著传了出去,整个营地都听得一清二楚。
各家族的私兵乱鬨鬨地开始调动。辉月境的强者们倒是跑得快——毕竟这时候谁都知道,跟著林杨站的那道墙后面,活下来的概率最大。
赫尔曼是最后一个到位的。
审判庭的副座,头髮灰白,脸上横著一道从额角到下巴的旧疤。他手里提著一柄重剑,走路带风,虎著脸,一句废话没有,直接站到了北墙的最右端。
这老头跟帝金斯是一个路子的人,嘴上不说漂亮话,但该顶上的时候绝不含糊。
格兰特老头带著他剩下的七个残兵,也死皮赖脸地挤进了北墙的队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