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洋立刻把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神色严肃地压低声音:“小点声!这事儿可不能嚷嚷。土龙胆子小,听到人声就钻得没影了。”
“而且,要是让太多人知道,都跑过去,咱们可就挖不著了。知道了吗”
周安安赶紧用沾著泥沙的小手捂住自己的嘴巴,认真地点点头。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却闪烁著更加兴奋和期待的光芒,仿佛参与了一项秘密行动。
走在安安旁边的杨杰凑过来,小声问:“安安哥哥,土龙是什么呀是海里的龙吗长得嚇人吗”
他只在年画和故事里听过“龙”这种生物。
“不是真的龙啦!”周安安也压低声音,努力回想著听来的描述:“是一种……嗯,像蛇,又像特別特別大的黄鱔的东西,生活在烂泥巴的洞里。”
“我听爷爷说,长得……是有点嚇人,黑乎乎的,滑溜溜的。”
“啊……”
杨杰和另一侧的杨瑞同时缩了缩脖子,脸上露出既害怕又好奇的神情。
杨瑞小声问:“那……那它会咬人吗像水蛇那样”
“应该……会吧”周安安也不太確定,抬头望向走在前面的周海洋,“三叔,土龙咬人吗有毒吗”
周海洋一边注意著脚下的路,一边回头,用带著告诫的语气说:“咬不咬人你把手指头伸它洞里试试就知道了。它们就藏在黑乎乎的洞里,牙齿尖著呢!”
“所以啊,你们以后在外面玩,不管是在田边、水沟还是海边,看见那种圆溜溜的、黑乎乎的洞,可千万別因为好奇就伸手去掏!记住了没”
“里头说不定藏著什么会咬人的东西,比如土龙,比如水蛇,甚至可能是別的毒虫。”
“记住啦!”
三个孩子异口同声,用力点头,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三叔的警告,比父母的嘮叨更让他们印象深刻。
胖子在一旁听著,挠挠头,插了句嘴:“海洋哥,土龙我记得……好像没毒吧就是咬一口挺疼的。”
周海洋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我教孩子呢!重点是有没有毒吗重点是別乱掏洞!”
“土龙是没毒,可被它那细密的尖牙咬一口,出血是肯定的,疼上好几天,还容易感染。”
“万一碰上有毒的,那麻烦就大了!懂不懂!”
“噢噢噢,懂了懂了。”
胖子恍然大悟,憨憨地笑了。
土龙,学名叫波路荳齿蛇鰻,別名杂食荳齿鰻,是蛇鰻科荳齿鰻属的一种穴居夜行性鱼类。
它们偏爱棲息在潮间带或者河口区域的烂泥底质中,头和尾部都极其擅长钻洞,在泥中灵活如蛇。
想挖到它,不仅需要识別其洞穴的慧眼,更需要耐心和技巧。
很多时候,运气比蛮力更重要。
一行人走了十来分钟,穿过一片沙沙作响的竹林。
竹叶过滤了阳光,投下斑驳的凉影。
穿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与之前硬质沙滩、礁石区截然不同的景象。
大片灰黑色,泛著水光的烂泥滩,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海水中。
泥滩靠近內陆的一侧,有一条不算宽的淡水河蜿蜒流入,河口处形成了明显的咸淡水交匯区。
这里地势低洼,每当大雨过后,山上的淡水裹挟著泥沙涌入,使得这片泥滩底质格外鬆软肥沃,也正是土龙最喜爱的棲息环境之一。
“就是这儿了。”
胖子停下脚步,望著眼前这片寂静的泥滩眼神发亮。
他四下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了目標。
指著右前方约五六十米开外,泥滩中部的两个身影,压低声音:“看,海洋哥,那两个泼妇还在那儿挖呢!还真是不死心。”
顺著胖子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马丹和文丽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滩中忙碌。
马丹弯著腰,手里的铁锹用力铲起一大块黑泥,甩到一边。
文丽则拿著一把窄口的沙铲,小心翼翼地在一个洞口附近刨著。
两人都戴著遮阳的旧草帽,裤腿挽得老高,腿上、胳膊上沾满了黑泥,看起来颇为狼狈,但动作却透著一股执拗的劲头。
似乎是感觉到了这边的目光,马丹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朝周海洋他们这边瞥了一眼。
当她看到周海洋和胖子,还带著三个小萝卜头时,脸上顿时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誚。
尖著嗓子,声音隔著老远飘过来,带著浓浓的优越感:“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村的大能人来了!”
“怎么,码头上的大钱挣完了,也看得上这点泥巴里的玩意儿还带了帮手”
“我劝你们省省力气吧!挖土龙可是要眼力见儿和手上功夫的,不是光靠运气就成!別白费劲,再把孩子摔泥坑里!”
文丽也停下动作,直起腰,跟著帮腔,语气阴阳怪气:“就是!两个大男人,带著几个拖油瓶,怕是连土龙洞和老鼠洞都分不清吧”
“还想跟咱们抢食儿真是笑话!趁早去別处摸点小螃蟹算了,別在这儿碍事!”
她们的嘲讽清晰地传了过来。
胖子气得脸一红,就要回嘴,被周海洋一把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