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静接上:“爭的是让终端成为真正独立的本地智能节点。”
顾行说:“爭的是边界表达不再靠堆料和拼装,而靠系统共活。”
苏黛则说得更直接:“爭的是別人做不出、也暂时学不走的一整套整机方法。”
陈醒点了点头,声音依旧不高,却一点点压住了整间会议室。
“既然爭的是这个,那飞星就不能只把多出来的能力预算,用来做一个『更像优秀旗舰』的结果。”
“它必须把这块预算,换成一个真正属於下一代终端定义的能力。”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因为这已经是非常清晰的答案了。
陈醒没有再绕,直截了当地落下决定:
“把卫星通信模块重新拖回飞星主线。”
这句话落下去,像一颗钉子,直接钉进了桌上的所有图纸和所有人的神经里。
不是討论,不是预判,不是列为储备。
是拖回主线。
顾行第一个皱紧眉头:“你要的是概念验证,还是整机进入”
“不是概念验证。”陈醒看著他,“我要的是能不能进整机。”
章宸也跟著问:“当前版本”
陈醒点头:“当前版本。”
这一下,连苏黛的眼神都变了。
她本来以为,陈醒最多会要求应急通信组快速回收方案、重新评估风险,作为飞星后续版本储备。可现在,他要的不是储备,而是硬生生把卫星通信从“未来功能”拖进“当前工程”。
林薇没有立刻反对,也没有支持。
她只是盯著陈醒,看了足足几秒。
然后,她问了全场最关键的一句:“你想清楚代价了吗”
陈醒也没有闪躲:“说。”
林薇把桌上那几张图一张张摊开,语速越来越稳,像在一刀刀把这件事的代价切出来。
“第一,主板会再动。不是小动,是关键区域重排。”
“第二,射频边界语言会再改,隱性分区第二版要重新定义谁先活、谁让位。”
“第三,整机表达会继续后撤。飞星刚刚找回来的某些外观连续感,可能又要让步。”
“第四,系统调度、功耗策略和异常场景唤醒路径都要重写一部分。”
“第五,时间会被重新压缩。我们本来已经在一条极窄的工程窗口里,现在再塞一条高复杂度通信链路进来,整个总控节奏会变成战时中的战时。”
她说完,没有停,又加上最重的一句:
“第六,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飞星刚从『局部最优拼装体』里爬出来。卫星模块一进来,如果哪怕有一处判断走回旧逻辑,它就会把我们重新拖回去。”
这番话说完,会议室里的空气几乎都沉了一层。
这不是唱反调。
这是林薇作为整机生命体重构者,在替飞星把最本质的风险说透。陈醒要求加卫星模块,真正难的从来不是“再做一些工作”,而是这一步很可能会逼飞星再次接受一次极其残酷的整机排序审判。
可陈醒听完,却没有丝毫退意。
他只看著林薇,说了一句:
“所以这一步,必须由新方法来做。”
这句话像精准落在了最危险、也最关键的点上。
不是强行加。
不是堆功能。
不是回到旧时代那种“想要的都塞进去,再靠补偿把它顶住”的逻辑。
而是要用飞星刚刚长出来的整机生命体方法,去判断一个更高目標能否被纳入这个生命体,而不是把生命体反过来献祭给目標。
林薇沉默了几秒,终於缓缓点头。
“可以。”她说,“但我要三个前提。”
“说。”
“第一,卫星通信模块不得参加第一轮生存竞爭。它必须建立在当前生存链稳定成立之后,作为第二层能力接入。”
“第二,它进入飞星,不许用『局部补丁解法』。只要发现哪条线开始靠补偿、绕线、临时屏蔽和参数侥倖活著,我就直接砍。”
“第三,应急通信组、射频组、主板组、晶片组和终端系统组今晚就並进,不允许再有『外接模块思维』。从现在起,卫星链路如果要进,就是飞星整机的一部分,不是后掛件。”
会议室里几个人神色同时一变。
因为他们都明白,这三个前提看似是同意推进,实则比拒绝还狠。它几乎把所有偷懒、过渡和侥倖的路都封死了。
陈醒却答得非常快:“按你说的做。”
顾行低声骂了一句没人听清的工程师式粗话,隨即抬头:“那射频今晚开始拉人。”
章宸也不再说“再评估”,而是直接道:“晶片和系统这边重新开异常连接能力路径。天衡5原本那套最小待机策略得拆一半,卫星链路如果要进,就不能是最后加个唤醒开关那么简单。”
苏黛则已经低头开始写边界清单:“应急通信组一级解冻,保密等级上提。所有外部供应连结触都切成代號制,不准任何人知道是在给飞星准备。”
周明抬头,补了一刀:“连內部也要切。今晚之后,知道飞星要进卫星通信模块的人,名单压到最小。所有对外物料、试製名称、接口申请全部改代號,不出现『卫星』两个字。”
李明哲看著这一幕,没有再说风险。
因为他知道,风险已经没必要再提醒了。
陈醒一旦决定把一个方向拖回主线,最好的做法从来不是继续重复“这很危险”,而是儘快帮这件事找到最適合隱蔽推进的外部敘事壳层。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搭另一条线:如果后面海外媒体继续追飞星,就必须继续把外界视线锁在“工业方法”“高复杂系统组织能力”“终端范式重构”这些更大、更抽象的敘事上,绝不能让任何人提前嗅到“极端连接能力”这条新暗线。
晚上十一点,会议彻底转入战时分工。
没有人再坐著討论“值得不值得”。
一张新的总控白板被掛上去,顶端標题被林薇亲手写下:
飞星卫星链路接入战时路线图
不破生存链前提
这六个字
最小卫星通信能力定义。
整机二层接入顺序。
主板关键区域重排评估。
边界与回流衝突再建模。
待机与异常唤醒路径重写。
热、功耗与连接能力三方预算再分配。
赵静看著那张白板,忽然意识到,飞星的战爭又升级了。
从整机生命体重构之战,直接跨进了“在生命体里再长出一条极端生存能力”的新阶段。它比单纯做强一台手机更难,也比定义一套漂亮的工业语言更残酷。因为这一次,飞星爭的已经不是“能不能做出领先终端”,而是在问:
一台真正为ai时代设计的旗舰终端,究竟该不该在最坏环境里,也保住与世界最后那条不断掉的线
凌晨一点之后,试製楼彻底进入另一种状態。
原本刚刚趋於稳定的几条线,再次被压进高强度併线节奏。应急通信组从低可见度状態里被紧急唤醒,十几名核心工程师分批次进入园区,走的全是非主通道。射频组、主板组、终端系统组和晶片组直接共用一间房,不再允许各自先开內部会,再带著局部方案来“协同”。
林薇在门口只说了一句:
“別给我模块思维,给我整机思维。”
这句话一落,里面所有人都知道,这將是一场非常不好打的仗。
不是因为技术陌生,而是因为飞星现在任何新增能力,都必须服从一种更高、更严格的秩序:它不是来占一个位置的,而是要证明自己能在这台机器里,与其他能力共同活著。
凌晨两点四十,第一版“最小卫星能力定义”被送到总控区。
不是理想化的全功能方案,而是一版极端克制、只保留最低必要能力的定义:弱覆盖下的极简应急通信、关键状態回传、低频次短报文级连接、与本地ai及系统安全栈的最小耦合。
赵静看完第一眼就说:“这是把它从『高端功能』砍回『生存能力』了。”
“本来就该这样。”林薇说,“飞星现在不需要一个拿来秀肌肉的卫星模块,它需要的是一条在最坏情况下仍然成立的生命线。”
陈醒站在后面,看著那页最小能力定义,终於第一次露出一点极淡的神色变化。
不是欣慰,也不是激动。
更像是某个原本只存在於脑海里的终端轮廓,终於在极其粗糙的工程现实里,显出了一笔真正能落地的线。
可他同样清楚,从这一刻起,飞星后面的每一天都会更难。
卫星链路一旦进场,时间会像被重新压缩,整机边界会重新受审,主板、射频、系统、功耗、热、表达,全都要再次经歷那种“谁先活、谁后说话”的残酷排序。
而更远处,园区之外的世界並不会停下来等他们。
海外媒体还在放大“华夏创新链条升级”的敘事苗头。
火龙联盟还在寻找新的规则与供应链切口。
欧洲那边的数字主权派和北美那些靠联盟敘事吃饭的观察机构,也不会允许未来科技在终端、规则、算力和工业方法上一路顺滑地推进下去。
飞星的仗越打越深,外部世界的刀,也只会来得越快。
天快亮时,总控区主屏上,一行新的小字被加入飞星总图最右侧:
新增链路:极端场景连接能力(代號封存)
而在那行字
十天內,给我一版能进整机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