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玻璃棒挑起一点浆料,抹在洁净的玻璃板上,拿到檯灯下照。
“您看这些颗粒。”
沈浩指著玻璃板上的微小凸起,
“国產浆料里面的玻璃粉颗粒粗细不均,中间还夹杂著金属杂质。”
“这种材料印在陶瓷基板上。”
“烧结之后,大颗粒会顶破绝缘层,造成微观短路!”
沈浩看向林希:
“厚膜工艺对浆料要求极高。”
“国外处理这种材料,都是添加高分子分散剂。”
“再放入几万转的高速离心机里进行提纯分级。”
“我们连分散剂都没有,这活没法往下干。”
王铁山听完,把玻璃棒扔进水槽里。
“离心机分散剂”
王铁山扯过一块毛巾擦手,冷笑了一声,
“小沈同志。”
“当年津门『泥人张』捏进贡的泥人。”
“天津卫八大局烧景泰蓝的底釉。”
“要求比你这细致得多。”
“那时候大清朝有离心机吗”
沈浩被噎了一下:
“那是民间工艺,这可是航天级別的半导体材料。”
“两码事。”
王铁山转头看向两个学徒:
“去,把仓库后头那个大玛瑙研钵抬出来。”
“再去后勤老刘那里,熬一锅纯正的老皂角水端过来!”
学徒跑出去。
不一会儿,两人抬著一个直径半米的陈年玛瑙大钵走进车间。
另一个学徒端著一个铝锅,锅里装著熬煮得黏稠泛黄的皂角水。
王铁山捲起袖子,拿起一根沉重的玛瑙杵。
“我祖上在天津卫就是造景泰蓝底釉的。”
王铁山把一桶粗糙的国產浆料倒进玛瑙钵里,
“今天让你们看看。”
“老祖宗留下的『水飞法』。”
“怎么治这高科技浆料!”
他没有添加任何化学试剂。
而是舀了一大勺黏稠的皂角水,浇在浆料上。
王铁山双手握住玛瑙杵,开始在钵內研磨。
他的动作极其规律。
一轻一重,发出沉闷有节奏的碰撞声。
手腕的暗劲带动杵头,在浆料中来回碾压。
沈浩看傻了眼:
“用皂角水和泥”
“这能做出高精度材料”
“林总,这要是报废了……”
林希没有说话。
他站在旁边,意识深处,超时空直播间里已经翻了天。
直播间网友们看著屏幕上的画面,弹幕疯狂刷新。
【臥槽!主播你厂里供著神仙!这老头用的是极致的物理分级法!】
【那个年轻研究员別笑,天然皂角水里富含大量的皂苷。这是自然界最完美的天然非离子表面活性剂!它能彻底打破微小颗粒在液体中的团聚效应!效果比合成的高分子分散剂还好!】
【懂行的都知道!古法『水飞法』,原理就是斯托克斯沉降定律的应用!在粘稠液体中研磨,重杂质和粗颗粒会快速沉底,而超细的粉体会被表面活性剂包裹,悬浮在中间层!只要手法和节拍对路,这提取纯度绝不亚於工业级高速离心机!老祖宗几百年前就把这套物理法则玩明白了!】
林希看著满屏的弹幕,心里有了底。
半小时后,王铁山停止了研磨。
他往钵里兑入大量的纯净水,用一根乾净的木棍缓慢搅拌。
隨著搅拌停止,钵內的液体开始分层。
金属杂质和粗大的玻璃颗粒,迅速沉淀在钵底。
最上层是一层泡沫。
而在中间,悬浮著一层极其细腻、均匀的乳浊液。
“取中间这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