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抬起头,按下了机器的急停按钮。
“不行。”赵四海声音发哑。
林希走到显微镜前看了看。
陶瓷基板上的银丝线条出现了明显的偏斜。
最严重的几处,线条边缘產生了锯齿状的毛边。
原本设计的微米级电路走线,有一部分全糊在了一起。
第一批次十块基板,全成废品。
沈浩站在旁边,看著报废的材料连连摇头:
“林总,这设备太老了。”
“机械结构的磨损肉眼看不见。”
“但只要机器一开动,定位就会產生隨机漂移。”
他指著这台笨重的机器:
“单靠手艺已经压不住这机器的老化程度了,这是物理极限。”
赵四海没有接沈浩的话。
他拿出一把平口螺丝刀。
蹲在机器下方的调节螺栓前,额头上冒出大颗的汗珠。
“七十年代,陈师傅用这台机器印出过最標准的军工电路。”
赵四海拧动螺栓,反覆调整刮刀的压力和导轨的间隙。
“没道理到我手里就不行。”
他站起身,重新启动机器。
放进两块空白基板。
刮刀刮过。出料。
再次拿到显微镜下。
精度还是差了一截。
机械老化带来的公差,单凭人力和手感,已经无法彻底弥补。
赵四海急得嘴角直接崩开一道血口子,自己都没注意到。
他盯著这台老伙计,双手按在操作台上,低声喃喃自语:
“陈师傅,我对不住你。”
“我连个准线都捏不住了。”
车间里气氛压抑。
几名老工人低著头。
林希看了一眼手錶。
时间不等人。
“江俊。”林希转头。
“在。”江俊提著一个黑色的箱子走上前。
“动手。”林希下达指令。
江俊打开箱子。
里面装著一套红星科技自行研发的1数控系统核心组件。
一块长条形的玻璃光柵尺。
一块焊著z80处理器的绿色控制板。
外加一台从工具机上拆下来的小型高精度伺服电机。
“赵师傅,麻烦让一让。”
江俊捲起袖子,从工具箱里拿出电钻。
赵四海后退两步,满脸不解。
江俊没有任何停顿。
他直接在老旧印刷机的导轨侧面打孔。
將那条精度达到微米级別的光柵尺,死死固定在x轴和y轴上。
接著,他拆下印刷机原本的手动调节传动轴,换上了步进电机。
几根杂乱的数据线,被江俊接入那块绿色的1控制板。
“林经理,这套系统来之前已经在西北基地做了適配。”
江俊一边接线一边匯报,
“去掉了工具机的复杂联动功能。”
“单做平面二维的极速位置补偿。”
沈浩凑近看那块电路板,看清了上面的晶片標识。
“把数控工具机的控制核心,强行嫁接到七十年代的老印刷机上”
“设备老了,机械磨损大。”
林希盯著已经装好的光柵尺,
“那就给它装一双能看清微米的眼睛。”
“再换一个电子脑。”
江俊接通电源。
1控制板上的指示灯亮起。
“开机。”林希下令。
赵四海怀著忐忑的心情,再次按下启动键。
机器运转。
这一次,齿轮的声音出现了明显的微小顿挫。
在刮刀落下的前一秒。
装在侧面的光柵尺,瞬间读取到了机械导轨產生出的0.05毫米位移误差。
电信號传回z80晶片。
晶片在极短时间內完成计算。
指令下达给伺服电机。
电机发出尖锐的短促嘶鸣。
电机主轴在千分之一秒內,反向转动了特定的角度。
强行把產生偏移的刮刀托架,拉回了绝对坐標上的零点位置。
“印。”江俊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