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送到县里,县里转到市里,市里往省里报。
这样的信不止一封。
陕北黄土高原的窑洞村,电压波动把电视烧得一年修三回。
老支书在报修单上写:我们不怕穷,就怕修不起。
贵省苗寨的老乡把竹竿天线架到三十米高的杉树尖上,画面还是满屏光斑。
甘省河西走廊的农场,冬天零下二十度。
电视开机半小时准黑屏,机务员的维修记录本写满了三大本。
请愿信、退修单。
从各省各县各村,像秋天的落叶一样飘向各级政府和电视机生產厂。
所有的信,所有的单子,指向同一个问题。
进口晶片扛不住华国农村的真实环境。
......
川省涪城,长红机器厂厂长办公室。
魏东河把退修单摔在桌上。
四十七岁的国字脸上,眉心两道深沟拧在一起。
那是十年车间留下的老底子,跟他这人一样......
硬。
桌面摞著半尺厚的退修单。
从川省、陕北、甘省、贵省各地匯过来的。
最上面一张是川省达县梨花村,备註栏里红笔圈著一行字:
“晶片烧毁,用户为全村集资购买,请优先处理。”
魏东河盯著这行字看了很久。
长红的前身是国营780厂,造机载火控雷达的。
七十年代末响应號召军转民,转產彩色电视机。
他接手的时候厂子半死不活。
咬著牙籤下三百万美元的引进合同,从东芝拉回一整套彩电自动化生產线。
年產能三十万台。
產能是上去了。
可城里的市场,索尼、东芝、日立三座大山压著,长红的牌子根本挤不动。
魏东河把目光投向农村......
八亿人,才是真正的蓝海。
然后他就撞上了那颗该死的进口晶片。
“老陈,小刘,进来。”
“关门。”
总工程师陈永年和財务科长刘学文进了办公室。
门一关,魏东河把退修报表往桌中间一推。
“算吧。”
刘学文推了推眼镜,翻开本子。
数字他昨晚已经算过三遍了,现在再念一遍,声音发涩。
“农村市场退修率百分之二十一。”
“每台退修倒贴配件费加运费,折合人民幣四十七块。”
“上半年累计退修八千三百台,直接亏损三十九万。”
“加上三百万美元產线的贷款月息、仓库积压的一万两千台故障机占用的流动资金……”
他停了一下。
“魏厂长,现金流最多撑到年底。”
办公室安静了。
窗外涪城的秋风卷著梧桐叶刮过厂区,沙沙地响。
魏东河转向老陈。
“晶片到底什么毛病”
陈永年摊开东芝的晶片参数表,指著工作电压一栏。
“额定220v正负10%,也就是198v到242v。”
“城市市区电网没问题,但城市郊区,还有农村入户电压经常掉到180甚至170以下。”
“好的情况,晶片保护电路切断供电,机器黑屏;”
“差的情况,过流直接烧穿。”
“能不能找东芝定製一批適应农村电压的”
老陈苦笑。
“问过了。”
“原话......此类非標准需求不在技术支持范围內。”
他把参数表合上。
“翻译成人话:你们华国农村的破电网,关我东芝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