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村的族田可是全部都掛靠在举人老爷名下,一年要少交好些税呢,我前几个月还听族长说,咱们族里公中现在存了些钱,想要开族学呢,说不定咱们的儿孙还能沾著光认两个字呢。”
“哎呦,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啊,这事准不准”
“怎么不准,族长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他们这边聊的热火朝天的,正说著,一个刚嫁过来不久的年轻媳妇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对了,我听说晚星家的闺女,姓陈”
“这你都知道”
“我也是听说的,之前也没机会问,她那闺女真的跟娘姓,姓陈啊,王举人也愿意”
“稀奇吧当初这事在村里也传了好久。有人说是晚星自己要求的,有人说王举人那边同意的。反正人家现在过得挺好,闺女也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哎哟喂,这可真是……晚星那丫头,命怎么这么好”
一群人嘰嘰喳喳说著,说到太阳偏西,才各自散去。
而此刻的陈家院里,眾人聚集在堂屋,他们的兴奋跟外面说閒话的人相比,只多不少。
“中了就好。”陈奶奶点点头,脸上带著笑,那笑意从眼睛里漫出来,把皱纹都笑深了,“好孩子,快坐下,跟奶奶说说。”
张佑聪在她旁边坐下,眉眼间也带著笑,却还稳得住,规规矩矩地道:“托奶奶的福,这回院试也侥倖中了。”
陈奶奶拉著他的手,上上下下打量著,嘴里念叨著:“瘦了,瘦了,考试辛苦吧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张佑聪笑道:“吃是吃了,就是考之前紧张,吃不下多少,不过现在考完了,回来就能吃奶奶做的饭了。”
陈奶奶被他这话逗笑了,拍著他的手说:“就会哄我,你娘天天给你做好吃的,还稀罕我这个老婆子做的”
“稀罕。”张佑聪认真地说,“我娘做的饭是好吃,可奶奶做的饭,是我从小吃到大的,那个味儿不一样。”
陈奶奶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嘴上却说:“行了行了,別贫了,跟奶奶说说,考得怎么样题目难不难”
张佑聪便捡著能说的说了些,什么题目出自哪本书,什么自己是如何破题的,什么考官出的题目刁钻,同场的人有多少愁眉苦脸的。
他本就口齿伶俐,这会儿又存著让奶奶高兴的心思,说得分外生动,把陈奶奶逗得笑个不停。
“好,好,咱们家又出一个读书人了。”
张佑聪却摇摇头,认真道:“奶奶,您放心,孙儿一定好好努力,往后还要考举人,考进士,您可一定要保重身体,等著我孝顺您呢。”
陈奶奶看著他,眼眶忽然有些热,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就像他小时候那样,“好孩子。”
院子里,几个孙子孙女进进出出的,脚步声,说话声混成一片。
秋菊和青穗也是恰好今天刚赶回来,带了大包小包的东西,正在给各人分派。
彦信站在旁边跟她们说话,身边还跟著他媳妇,彦宝和彦贵今个不在,一个在铺子里忙,一个在药堂坐诊,要到晚上才能回来。
陈奶奶看著这一院子的人,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日头正好,晒得人暖洋洋的,还能听到远处传来村口那些婆娘们的说笑声,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