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他顿了顿。
“因为人家想的,不是怎么把机器造出来。
是怎么让人愿意用。”
陈星愣住了。
王溯若有所思。
赵四坐回椅子上。
“我以前没想明白这个。
现在有点明白了。”
他看著那台appleii。
“技术,不是目的。
让人用上技术,才是目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陈星先开口。
“赵总工,您的意思是,咱们以后的路,得改”
赵四摇摇头。
“不是改,是加一条。”
他站起来,走到黑板前,画了一个圈。
“以前咱们走的路,是这条路:晶片系统整机。”
他在圈外面又画了一个更大的圈。
“现在得加一条:用户需求体验。”
他转过身,看著大家。
“这两条路,得一起走。”
王溯举手。
“赵总工,用户体验这事儿,咱们没干过啊。”
赵四笑了。
“没干过,就学。”
他看著那台appleii。
“这东西,就是咱们的教材。”
接下来一个星期,那台appleii成了“748”最抢手的东西。
陈星每天往赵四办公室跑,就为了多玩一会儿。
王溯更狠,直接把那摞手册搬回自己宿舍,熬夜翻,翻完英文翻中文,翻完一本换一本。
赵四由著他们折腾。
他自己也折腾。
每天晚上下班,就把机器打开,一点一点研究。
键盘怎么设计的,显示怎么做的,文件系统怎么组织的,编程环境怎么搭的。
越研究,越觉得有意思。
有一天晚上,他正在那儿捣鼓,苏婉清端著一杯热茶进来。
“还不睡”
赵四接过茶,喝了一口。
“睡不著。”
苏婉清在他旁边坐下,看著那台机器。
“这东西,真有那么神”
赵四想了想。
“神,不在技术上。在想法上。”
他指著屏幕。
“你看,这儿有个菜单。
一按,就能选。
不用记命令,不用背参数。
八岁都能用。”
苏婉清点点头。
“我在美国的时候,去几个朋友家做客。
他们家孩子,五六岁就开始玩这个。
玩著玩著,就会编程了。”
她看著赵四。
“四哥,咱们国家的孩子,什么时候也能这样”
赵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快了。”
1983年1月,新年的第一场雪之后。
赵四把陈星、王溯、张卫东、杨振华叫到办公室。
“那台机器,你们研究得怎么样了”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陈星先开口。
“赵总工,我想明白了。”
赵四看著他。
陈星指著那台appleii。
“这东西,技术上是咱们能追上的。
但有一件事,咱们追不上。”
“什么”
“人家想得比咱们细。”
陈星说,“每一个细节,都替用户想好了。
键盘的键程,屏幕的刷新,声音的反馈,文件的命名……
全都是为了让用户用得舒服。”
他顿了顿。
“咱们以前,没想过这些。”
王溯接话。
“我也有同感。
咱们做系统,想的是功能全不全,稳不稳定。
人家想的,是人用著顺不顺手。”
他看著赵四。
“赵总工,这个差距,比晶片的差距还大。”
赵四点点头。
“所以呢”
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张卫东先开口。
“所以得补课。”
他指著那台appleii。
“这东西,就是咱们的课本。
把它吃透了,就知道差距在哪儿了。”
杨振华补充道:“而且不能光吃透。
得结合咱们自己的情况,想咱们自己的路子。”
赵四听著,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转过身,看著那几个人。
“行。那就干。”
他走回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我跟部里申请的一个新项目。
叫『用户体验研究组』。专
门研究老百姓怎么用计算机,怎么才能让他们用得舒服。”
他看著陈星。
“陈星,你牵头。王溯配合。
需要什么人,自己挑。
需要什么设备,打报告。”
陈星愣住了。
“赵总工,我我不懂这个……”
“不懂就学。”赵四说,“一年前你懂32位吗现在不也在搞”
他拍拍陈星的肩膀。
“去吧。把这课补上。”
陈星站在那里,看著那份文件,半天没动。
王溯在旁边捅了他一下。
“走吧,陈组长。”
陈星回过神来,瞪了他一眼。
两个人拿著文件,出去了。
办公室里剩下赵四一个人。
他坐回椅子上,点了一根烟。
他想起苏婉清说的那句话:咱们国家的孩子,什么时候也能这样
快了。
他抽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快了。
晚上回到家,赵平安正在屋里看书。
赵四推门进去,在他旁边坐下。
“看什么呢”
赵平安把书递过来。
是苏婉清带回来的那本《basic程序设计》。
“快看完了”赵四翻了翻。
“看完了。”赵平安说,“挺有意思的。这书写得明白,一步一步教,谁都能看懂。”
赵四点点头。
“平安,你想不想自己写点东西”
赵平安看著他。
“写什么”
“什么都行。”赵四说,“游戏,工具,小软体。用这台appleii,你自己想一个。”
赵平安眼睛亮了。
“能行吗”
“怎么不行”赵四站起来,“你那些代码,在学校机房都能跑。这个比那个简单。”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写完给我看看。”
赵平安点点头。
门关上了。
屋里只剩下赵平安一个人。
他看著桌上那台appleii,看著那个闪烁的光標。
然后他坐过去,把手放在键盘上。
开始敲。
第一个程序,是最简单的。
一行字:
10prt“helloworld”
20goto10
按回车。
屏幕上开始滚动那行字,一遍一遍,一遍一遍。
赵平安盯著屏幕,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