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半躺在走廊的长椅上，身体蜷成一个彆扭的弧度。

塑料椅面硌得腰椎发疼，但他已经顾不上了。眼皮像灌了铅，一闭上就再也不想睁开。

病房门突然“咔噠”一声开了。

陈默条件反射地睁眼，以为是护士来换药。

门口站著一个小胖墩。

圆滚滚的，穿著印著奥特曼图案的t恤，背著一个蓝色的书包，书包上掛著一串钥匙扣，叮叮噹噹的，看起来也就小学三四年级的样子。

陈默愣了一秒，坐起身。

“小朋友，你走错——”

陈默压低了声音。他的嗓子因为长时间不喝水而变得沙哑，听起来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切割木头。

“我是【大锤八十】。”

小胖墩打断了他，声音稚嫩但异常坚定。

“终於找到你俩了，队长，副队长。”

陈默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盯著眼前这个最多九岁的孩子，大脑短路了足足三秒钟。

几夜没合眼的疲惫感在这一瞬间被一股荒谬的清醒感衝散。

“你……”

陈默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你怎么是个小孩”

“这时候就別在乎这些细节了，副队。我叫王子涵。”小胖墩理所当然地回答，然后迈著小短腿走进病房，“我爸在档案室查到姜游哥的急救记录了，顺著医院信息找过来的。”

他说话时还有点喘，额头上掛著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陈默脑子里乱成一团。

“你……你怎么找过来的你爸知道吗你一个人——”

“別管那些没用的了！”

小胖墩打断他，小脸上写满了焦急。

“在汀月神约里，大家都很担心你们！尤其是大嫂霜月姐！”

“大嫂”这个称呼让陈默嘴角抽了一下。

小胖墩继续说，语速很快，像在背课文。

“她这几天在人前看起来坚强，跟平时一样冷冰冰的，指挥魔法少女部队，处理教廷的事，一点都不乱。”

“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带上笨拙的心疼。

“管饭说，她好几次看见霜月姐一个人躲在大地母神殿后面的小树林里哭。”

“眼睛都肿了。”

“她以为没人看见，但是姐姐看见了。”

陈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双手撑在膝盖上，指尖陷进裤子的布料里。

“……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我知道她在等。”

小胖墩走到病床边，踮起脚尖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姜游。

“姜游哥……他怎么了”

陈默沉默了很久。

“心臟骤停。”

他最终还是说了出来，“现在昏迷不醒。医生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或者能不能醒。”

小胖墩的小脸一下子垮了。

“那……那大嫂怎么办”

陈默苦笑。

“我也不知道。”

他抬起头，看著天花板上惨白的日光灯管。

“现在的情况……很难和霜月解释清楚。”

“她在那个世界，我在这个世界。她看不见他现在的样子，我也没法把他带回去。”

“我能怎么告诉她”

陈默的声音越来越哑，最后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