扩音器自动开启,单调的回铃声在寂静的病房里迴荡,显得格外刺耳。
法露希尔通过无人机的镜头,看到病房门把手缓慢地、一点点地向下转动。锁舌退缩的声音在她的感知中被放大了无数倍,像是雷鸣。
快接电话。
她在心里默念,声音冷得几乎能冻结空气。
“接电话……你这个玩弄规则的混蛋……”
门后传来了手柄剧烈晃动的声音,看起来要被打开了。
而就在这一瞬间,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带著明显倦意的轻响。
“餵哪位”
一个男人的声音顺著网络节点传输过来。慵懒,低沉,带著点漫不经心的尾音,完全没有任何深夜被吵醒的迟钝。
法露希尔连半秒钟的停顿都没有。
“市中心第三医院。住院部七楼特护病房区。704號房间。姜游现在有极度致命的危险。门外有人正在用专业工具进行强制物理破拆试图潜入。”
她几乎没有在这个长句里进行任何换气。
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其用力,带著一种在战场上下达绝对指令的生硬与急迫。她將当前所有能提供的情报全部倒进了麦克风里,连对方的名字都没有叫。
听筒对面的背景音在那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停滯。
风噪依旧。
但那个男人的呼吸频率明显发生了变化。
“哦呀”
一阵低低的、带著明显意外情绪的笑声从听筒深处传了出来。
“虽然早就推算过这个留下的电话號码迟早有一天会被拨通……”
“但真没想到,居然会是你亲自打过来啊。法露希尔小姐。”
这句带著调侃意味的问候在这个生死存亡的节骨眼上显得极其刺耳。
这个永远躲在幕后、热衷於玩弄规则与人心的【涇渭贤者】,甚至连声音里都透著那种高高在上的算计。
姜游依旧躺在病床上熟睡。那段时间的大脑供血中断让他陷入了这种近乎於失去所有警觉机制的深度休眠。床头的呼吸机发出规律的运作声,完全掩盖了门外的动静。
法露希尔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曾经作为神眷者的骄傲、对这个算计过魔法少女部队的玩家的厌恶、以及对於现实世界无能为力的憋闷,全都在这个男人熟睡的侧顏前被彻底碾碎。
她低下头,声音听起来从未有过的孱弱。
“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
她的声音通过跨界终端传到那部手机里,没有任何高高在上的威严,也没有多余的解释。
听筒对面的风噪似乎变大了一些。
那个男人没有再发出那种让人烦躁的轻笑。
“正好。”
男人的声音恢復了绝对的理智与冷漠,语速骤然加快。
“我离那个医院不远。”
隨后。
嘟。
通话被单方面切断。
手机屏幕上的界面瞬间退回了锁屏状態,几秒钟后,屏幕的背光完全熄灭。病房再次陷入了只有仪器微光照明的昏暗之中。
对面传来的只有持续不断的、电子信號丟失后的忙音。
她不知道这样到底有没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