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凭舟用勺子搅了搅自己碗里凉了些的粥,继续补充道:“再看楚振雄,他近乎垄断地位提供的特种稀有材料,根据公开的用途推测,应该是一种具备超高稳定性、能量惰性的复合材料基质。它能让聚灵陶瓷晶体结构在承受巨大能量冲击时保持稳定,如同建筑的超强地基。杜远山的新型涂层技术,其公布的方向是针对极端环境下的磨损保护,其核心可能是提升材料表面的能量传导效率和稳定性,就像给导线加了一层高效的绝缘又导能的皮肤。三者结合,”他放下勺子,指尖在桌面轻轻一点,“就能制造出蜕仙门理论中,那个近乎完美的‘蜕仙载体’结构。这也就解释了,为何这三个看似在不同赛道奔跑的人,最终都被蜕仙门无情地列入捕猎名单。”
粥铺墙上的老式挂钟“铛铛铛——”敲了十二下,宣告午夜已至。两人结了账,重新裹紧大衣,推开门走入更深的寒夜。刺骨的冷风瞬间裹挟而来,迟闲川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下一秒,一只干燥温热的大手便覆盖上来,握住了他有些冰凉的手指。
“冷?”陆凭舟的声音在夜色中清晰传来,带着惯有的沉稳。
“你阳气足,你不冷。”迟闲川回握过去,嘴角微扬,调侃着但五指自然地插入陆凭舟的指缝间,形成十指相扣的状态。陆凭舟的手掌宽厚而温暖,传递来的不仅仅是温度,更是一种无言的力量和支持,轻而易举地驱散了冬夜的凛冽。两人肩并肩,默契地朝着月涧观的方向走去。
“回月涧观?”陆凭舟问道,呼出的白气在昏黄路灯下氤氲消散。
“嗯,”迟闲川点头,脚步不停,“我总觉得沈随安死前的那段迷雾,光靠方队追踪傅归远可能还不够。得用衍天盘推演一下他最后几天的行踪轨迹,还有那片聚灵陶瓷碎片的下落……或许,能从中揪出蜕仙门隐藏更深的那根线。”
推开月涧观观门,一股混合着松香、经卷味道和地下尘土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与观外冰冷的城市气息截然不同。午夜的月涧观静得如同凝固,只有积雪从枝头簌簌落下的轻微声响,更添一分清冷孤寂。主殿巨大的门扉无声滑开一条缝,昏黄的烛光从里面流淌出来,映亮了门口方寸之地。殿内,巨大的雷祖神像在摇曳的烛光中投下沉重的影子,面容模糊在阴影里,更显神威如岳,仿佛在无声地凝视着踏入殿中的生灵。
“小白跑哪去了?”迟闲川习惯性地扫视了一下殿内,没看到那只黑得几乎融入阴影的神猫。
赵满堂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从偏殿小门后传来:“川哥,陆教授?这么晚回来啊?小白啊,刚才还在你厢房门口趴着呢,估计是窝冬打瞌睡去了……你们这是要……做法事?”
他揉着眼睛,抱着厚厚的账本走了出来,看到两人,尤其是主殿点起的蜡烛,睡意顿时醒了大半,眼里冒出好奇的光。
“推演点事。”迟闲川言简意赅,走向供桌,“满堂,帮我把衍天盘请出来。”
“得令!”赵满堂一听这个,立刻精神抖擞起来,账本随手一放,噔噔噔地冲进了库房。很快,他就抱着一个用黄绸包裹的沉甸长方形木盒跑了出来。盒身古朴厚重,表面布满了岁月留下的细微划痕与包浆,打开的瞬间,一股仿佛源自岁月长河起点的、古老而苍茫的气息悄然弥散开来,让近在咫尺的烛火都为之一晃。
“这可是我从一个南洋倒斗的私藏家手里硬磨来的!花了快三万块!据说当年是茅山某位贴身法器!”赵满堂小心翼翼地捧着木盒,语气带着炫耀,“您可轻拿轻放啊川哥!”
迟闲川郑重地点点头,伸手接过盒子,将其放在供桌中央,轻柔而熟练地揭开黄绸,露出了里面静静安卧的法盘真容。
这枚六爻衍天盘不知历经多少岁月洗礼,主体由不知名的玄色沉木精心雕琢而成,触手温润,却又沉甸得惊人,仿佛承载了星辰的重量。法盘结构精妙复杂,分三层精巧嵌套:
外圈:刻印着深古奥的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卦方位符文。符纹凹陷处似乎曾用秘银填充,即便年代久远,黯淡无光,仍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芒。
中圈:篆刻着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时辰刻度。盘沿镶嵌着十二颗浑圆的黑曜石子,宛如夜空中凝固的十二点黑暗。
内圈:则是整个法盘最为精密的所在——内环用朱砂勾勒出完整而复杂的二十八星宿星图缩略图!星点连接,构成东方苍龙、北方玄武、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四大星神象阵图。朱砂线条历经岁月依旧鲜艳如血,隐隐透着一丝灼热的灵气。
盘心:乃是核心中的核心,一枚缓缓旋转的太极阴阳鱼,阴鱼部分为深邃的黑色木质,眼白处镶嵌着两颗细小圆润、蕴含纯净光华的天然淡水珍珠;阳鱼部分则为浅灰近白的木质,黑眼位置则镶嵌着一颗打磨光滑、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曜石。阴阳二气流转,生生不息,玄奥至极。
“满堂,辛苦了,你先回去休息吧,不用守着了。”迟闲川目光未曾离开法盘,语气温和但不容置喙。
赵满堂虽然不舍,但也知规矩,应了一声“好嘞”,又悄咪咪看了眼旁边卓然而立的陆凭舟,识趣地退了出去,还不忘小心翼翼地合上沉重的殿门,将一室暖意与玄机深藏于观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