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人行凶作恶,总是会有所顾忌,甚至胆战心惊,但只要周围人一多,那么这份惊恐就会不断被消解,你动我也动,一旦有人领头,那么其他人就会毫无心理负担地跟着一起上去。
在这种时候,什么杀人放火,什么道德仁义,都会不复存在。
王单活了这么多年,这种场面他见过太多次了,曾经他也是其中之一,由其他人下令,如今是他下令,让其他人上去。
他神情冷漠,好似一切都理所应当,甚至都没打算停下来看看结果,确实没什么需要看的,在上百人毫无理智的乱棍下,换谁都是死路一条。
不过,就在他拄着拐杖准备离开时,一名青年挡住了他的去路,王单眉头紧蹙,眼前这个青年就是老喜欢和他抬杠的那个王麦,王单不想听他废话,特意转了个方向,结果王麦直接上来抱住了王单的拐杖。
“你干什么?!”王单没好气道。
“不是啊,族老,还是好好想想吧,她可是刘知县的人!”王麦劝道。
“你给我让开,干什么?刘知县怎么了?他敢管我王家的事?”
“他真敢。”王麦如实答道。
“难不成他还能把我们全族人都治罪?!”
王麦眨眨眼,反问道:“不然呢?”
“什……什么不然呢,你这小崽子怎么和我说话的?赶紧让开,我给过那女子机会了,是她非要找死!”王单翻了个白眼道。
“谁要找死啊!”
一声女子的厉喝响起,王单还没有反应过来,一道人影就如同鸟雀一样从人群之中飞掠而出,等回过神来时,一把匕首已经横在了王单的脖子上。
吓得王单丢掉了手里的拐杖,不过恰好王麦握着拐杖,所以倒也没丢,王麦愣了愣,然后毫不犹豫地往后跳了几步,给徐杏娘腾出了一个足够的空间。
王单根本想不透,这个女子是怎么从坑里爬出来,躲过这么多人的铲子锄头,再蹿到他面前的,如果一定要怪,那就只能怪王麦了,要不是这小辈拦着,王单此事应该已经脱离了人群,不至于在这么近的地方被徐杏娘给抓住。
此刻王氏族人大部分人并没有察觉到此处的情况,他们仍在群情激奋地对着给徐杏娘做掩护的吴虎拳打脚踢,也有一部分人已经在挥铲埋坑,对着坑里撅土,宋姑靠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地让泥土砸到身上。
“让他们全部停下来,不然今天你就跟我们一起死吧。”徐杏娘根本不是一个讲道理的人,要不是想着那边还有两个人岌岌可危,她哪会那么多话,直接就把这老头的脖子抹了就是。
“不可能,我活了几十年了,早就不在意了,但是宋姑必须死,你们这些外人别想坏我族规!”王单却冷笑一声,也不知他是真不怕徐杏娘手里的匕首,还是觉得她根本不会动手。
“跟我玩横是吧?”徐杏娘脸颊一抽,这些年她只是成熟了,但并不代表她脾气好,现在的徐七妹和当年的她比起来,也不过一只有点跳脱的小白兔而已。
说着,徐杏娘直接拎起王单的耳朵,眼看着匕首就要把他的耳朵割下来,一旁的王麦急忙呼喊:“别别别!别动手,我让他们停,我来!!”
虽然王麦已经喊得非常急切,但匕首还是已经切进了王单的耳朵上,虽说切得不算深,但也已经鲜血淋漓,疼得王单龇牙咧嘴。
“停下!快停下来!你们瞎了吗?快停下啊!”王麦没有犹豫,直接对着周围的族人大呼小叫。
只是这帮人此刻正热血沸腾,差点没听见王麦的呼喊,最后是周围几个察觉到情况的年轻族人冲到里面阻拦,才让殴打吴虎与填埋宋姑的族人停下动作。
他们虽然停了手中的动作,但几乎都是双眼通红,青筋暴起,气喘吁吁,倘若一个人如此也便罢了,几乎人人这般,别说外人,即便是让他们自己的妻儿来看,也会被他们此时的模样吓一跳。
吴虎趴在地上,痛苦地咳了几声,方才他努力护住了自己的要害,虽然受了点皮外伤,但起码不会致命,不过如果这帮疯魔了的人继续打下去,他也迟早会被打成一堆烂肉。
以往他也不是没参与过斗殴之事,但他还真是第一次感受到不管不顾、尽是疯子的百姓是多么可怕,他能防得住一个方向,却防不住四面八方。
而坑里面,是早已生无可恋的宋姑,浑身上下被泼了不少泥土。
“徐捕头,你想干什么?你竟敢伤我们族老!”一名王氏族人率先冷静下来,指着徐杏娘呵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