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厉没有停留。
他爬出了舰桥,爬进了走廊,走廊也在崩塌,但他继续爬。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要离开,要活着离开,要把岩石带回去。
因为岩石说了:
“带他们回家。”
地面阵列区域,爆炸的余波还在空气中震荡。
墨影跪在废墟中,她的眼睛——那双已经恢复部分视觉、但此刻再次被血污模糊的眼睛——盯着面前的青囊。
青囊躺在地上,呼吸平稳,面色平静,像是睡着了。
但墨影知道不是。
“深度保护性昏迷。”楚铭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正在用便携扫描仪检查,“大脑活动降到基础代谢水平,意识沉入最底层……苏醒概率……无法计算。”
他的左手在颤抖,比平时更严重。技术直觉在爆炸中过度使用,现在反噬了——每次试图集中精神,都会头痛欲裂。
“是我的错。”墨影说,声音干涩,“我应该检测到那个精神反馈陷阱……”
“陷阱是针对医疗共鸣者的。”楚铭扬摇头,“青囊是唯一可能触发的人。她是为了保护我们——如果她不主动承受冲击,我和你都会脑死亡。”
墨影当然知道。
但她还是无法接受。
青囊是团队的医生,是那个总在别人受伤时说“交给我”的人,是那个即使自己疲惫不堪也会为伤员调配药剂的人,是那个理解“带病生存”的生态智慧、并把这种智慧用在每个团队成员身上的人。
现在,她自己倒下了。
而且可能永远醒不来。
萨拉丁从废墟另一侧走来,他的园丁长袍更破了,脸上又添了新伤。但他还站着,还能走。
“园丁的搜捕队暂时撤退了。”萨拉丁说,“爆炸引发的法则乱流干扰了他们的通讯,现在一片混乱。但不会持续太久——他们已经检测到我们在这里。”
他看向昏迷的青囊,眼神复杂。
“她……值得尊敬。”萨拉丁说,“在我们园丁的教义里,主动为他人承受痛苦,是最接近‘神圣’的行为。虽然我们的‘神圣’定义……现在看来可能是错的。”
墨影抬头看他:“你要走了?”
萨拉丁点头:“改革派需要我。绝对修剪派现在群龙无首——阿索斯大概率死了,其他高层在爆炸中损失惨重。这是我们夺权的最佳时机。”
他顿了顿:“但我需要证据。园丁伪造历史的证据。”
“节点爆破的残留数据。”墨影说,“我可以提取一部分给你。”
“那就给我。”萨拉丁说,“然后你们最好立刻离开。清洗派的舰队在后退,但只是在重组。灯塔特遣队失联了,但我不信他们会放弃。还有……”
他看向远处,看向时渊之脐的中心漩涡。
“那个漩涡……不太对劲。它在吸收周围的法则碎片,像在‘成长’。我不知道最后会变成什么,但肯定不会是好东西。”
墨影从数据存储单元里提取出一份加密数据包,交给萨拉丁。
“这是节点爆破前后的完整记录。”她说,“包括园丁试图写入的伪造代码。”
萨拉丁接过数据包,小心地收好。
“谢谢。”他说,“如果改革派成功……新的园丁协会,会记住逆鳞团队的。”
“不用记住。”墨影说,“只要别再做这种事就行。”
萨拉丁苦笑,点头。
他转身要走,但停住了。
“还有一件事。”他说,“在我离开前,我检测到一条加密通信——来自织星者。他们说真相之环密室会在两小时后开启,位置坐标已经发送给你们的系统。”
墨影立刻检查数据流。
确实,一条高度加密但标记为“织星者-馈赠”的信息正在等待解码。
“为什么告诉我们?”楚铭扬问。
“织星者的逻辑我们永远不懂。”萨拉丁说,“但也许……他们觉得你们‘值得知道’。”
他最后看了青囊一眼,然后没入废墟的阴影中。
墨影和楚铭扬对视。
“我们需要带青囊走。”楚铭扬说,“但她需要医疗舱,需要稳定环境……”
“没有稳定环境了。”墨影说,“整个时渊之脐都在崩塌。我们只能带她去密室——织星者说密室里有建造者的遗产,也许那里有治愈她的方法。”
“也许没有。”
“但总比没有希望好。”
楚铭扬沉默,然后点头。
他们开始制作简易担架。用废墟里的金属杆和布料——从园丁审判官尸体上撕下的长袍。楚铭扬的左手颤抖得太厉害,连打结都困难,但他咬牙坚持。
担架做好后,两人小心地将青囊抬上去。
青囊的身体很轻——她一直很瘦,现在昏迷后更是轻得像羽毛。她的医疗包还挂在腰间,里面的药剂大多在爆炸中破碎了,但她一直随身携带的核心医疗工具——那套星鲸组织共鸣器——还完好。
墨影拿起共鸣器,看了一眼。
共鸣器的能量指示器显示:残余23%。
只够用一次了。
她小心地将共鸣器放回青囊的医疗包,然后和楚铭扬抬起担架。
两人一前一后,在废墟中艰难前行。
楚铭扬的左手颤抖,墨影的视觉模糊,青囊昏迷不醒。
但他们还在前进。
因为停下来,就是死亡。
几何阵核心区域的爆炸,比其他两个节点更加剧烈。
因为这里是能量交汇点,爆破引发的不是简单的崩塌,是法则层面的“连锁湮灭”。
司天辰被冲击波甩出去三十多米,重重砸在一块凝固的法则晶体上。右半身的神经织网疤痕在撞击中多处撕裂,淡金色的组织液像血一样涌出,浸透了他的制服。
他咬牙爬起身,右半身已经完全麻木——不是不痛,是痛到超出神经的传导极限,大脑直接屏蔽了感知。
“苏黎!林南星!凯拉斯!”他嘶吼,声音在混乱的能量乱流中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看到了她们。
苏黎和林南星互相搀扶着,从一片扭曲的光影中走出来。两人都脸色惨白,嘴角有血,但还能走。她们的精神连接显然在爆炸中起了保护作用——两人的意识现在紧密交织,分不清谁是谁,像是双胞胎的心灵感应达到了极致。
但凯拉斯不在她们身边。
“凯拉斯呢?”司天辰问。
苏黎指向远处:“医疗舱……在据点……爆炸时连接突然中断……他的生命信号……剧烈波动……”
司天辰立刻明白。
凯拉斯的意识在静默之子能量海中,身体在据点的医疗舱里。爆炸引发的法则乱流冲击了连接,现在他的身体和意识可能都处于危险中。
“去据点!”司天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