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凯拉斯转身要走时,司天辰叫住了她。
“凯拉斯。”
少女回头。
“你刚才说……建造者让你看了萌芽之土。”司天辰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少女平齐——这个动作让他的右肩剧痛,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你还看到了什么?”
凯拉斯沉默了几秒。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抚摸左手拇指上的真相之环,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银光。
“我看到了……”她的声音很轻,“如果我们成功,萌芽之土会开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花。那种花的光,能治愈其他文明的创伤。”
“如果我们失败呢?”
凯拉斯闭上眼睛。当她再次睁开时,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有泪水在打转:
“如果失败……萌芽之土的痛苦会化作一种‘黑暗孢子’,飘散到宇宙中。那些孢子会在其他脆弱文明的心里生根,长出恐惧和仇恨。然后……花园的三个角落,会同时枯萎。”
她顿了顿:
“那三颗空洞的星星……其中一颗,就会变成那个样子。永远的空洞。”
司天辰看着凯拉斯,看着这个十四岁的少女,看着她额头上那些象征时间债务的银色纹路,看着她眼睛里超越年龄的重负。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那我们就不让它失败。”
他站起身,右肩的疼痛如电流般窜过脊椎,但他站得很直:
“现在,去休息。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你会需要所有体力。”
凯拉斯点头,转身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司天辰一人。
还有中央全息平台上,那串红色的倒计时:70:58:12。
他看着那颗蓝绿色的行星投影,看着它周围三个隐形的死亡平台。
然后,他调出园丁主星的星图。
那颗星球在投影中散发着冰冷的白光,象征着绝对秩序、绝对控制、绝对修剪的理念。
而此刻,那颗星球上,正有一群人,计划用八千万生命作为筹码,来证明他们的理念“正确”。
司天辰的右手缓缓握拳。
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神经织网疤痕下的疼痛,此刻变成了一种炽热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东西。
那不是愤怒。
是某种更冰冷、更坚定、更决绝的东西。
是园丁在修剪花园时,
花园里的花,
第一次决定,
修剪园丁的手。
十二小时后
楚铭扬和墨影完成了追踪器的重编程。
可能性号的信号被伪装成“正在前往园丁主星进行紧急外交访问”。
与此同时,飞船的实际航向,是萌芽之土。
跃迁引擎启动前的最后三十秒,凯拉斯站在舰桥的观察窗前。
她看着窗外扭曲的星空,看着跃迁通道即将打开的坐标点。
左手拇指上的真相之环,突然轻微震动了一下。
一股信息流涌入她的意识。
不是来自建造者。
是来自……更远的地方。
更古老的地方。
信息很模糊,只有一个画面:
一支纯白色的舰队,
正在从园丁主星出发,
航向……
萌芽之土。
凯拉斯猛地转身,想说什么。
但跃迁引擎已经启动。
星空在观察窗外拉伸成光的河流。
而在这光的河流深处,
她仿佛看到,
三颗催化剂平台,
正在缓缓打开,
释放它们的毒液。
倒计时:59:47: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