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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林强意外的是，许恒饭后又歇了好一会儿，而后竟执意要撑着身子去公司开会。

住处到公司不过二十多分钟车程，一路上林强心都悬在嗓子眼，生怕他再像前两天那样晕人仰马翻。或许是心境平复了些，又或是休息得足够充足，再加上老李车开得平稳，直到下车，许恒面色始终平和，不见半点异样，林强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这场会议是临时召集，核心内容围绕省市两级领导调研视察的相关情况展开，组织核心管理干部系统学习领会相关精神，再层层传达到项目全体员工。

许恒以前在自己公司也常参会，但素来讨厌冗长空洞的长篇大论。年少寒暑假他去许建宁的工作地，也算是耳濡目染了各类工作汇报，但对他影响最深的，还是老爷子那种简练利落、直击要害的行事作风。

可身在体制圈层，很多事终究身不由己，一套体系自有其固有的规则与风气。

昨天肖春波、景文中等省市领导，虽当众高度认可他的经营能力与创新思维，多次称赞不已；私下交流时也释放出亲近和善，更因他特殊的身份，待他格外亲和客气。

但许恒心里清楚，倘若今天他借身体抱恙为由，不能及时组织或是缺席这场学习领会领导指示的会议，不出明天，自恃身份，目中无人、轻视省市领导的流言，便会径直传到国资一众领导耳中。

赣城上下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其中利害分寸，许恒心里通透得很。

还记得许建宁略带欣慰却又郑重的嘱托自己：官场不同于寻常别处，一旦踏入这条道路，便再无回头余地。凡事皆需稳中求进、步步谨慎，切记不能再像之前那般肆意妄为。

许恒骨子里厌恶这套虚浮做派，可大半年来有宋华平在身边，这类面子上的应酬章法，他早已学了个十足。纵使心底万般抵触，面上依旧分寸拿捏得极好，稳稳维护着场面与规矩。

这场会议从政策学习、精神传达，再到众人逐一谈体会、讲感悟，从下午三点硬生生开到晚上八点多。宋华平不光安排后勤备足了茶水、咖啡，还贴心准备了饼干点心和简餐。一场学习会，先是变成交流讨论会，到了晚间，更是俨然成了全员自我反省、剖析思想的座谈。

左涛早就撑着额头，频频偷瞄坐在会议桌主位的许恒。只见他依旧坐得身姿端正，时不时配合宣传人员拍照留影，神色沉稳自若。

他早已借着上厕所的名义溜出去好几回，还特意抽空到外面透气，可即便如此，依旧抵不住阵阵昏沉倦意，脑袋里一片发懵。

左涛心里暗自腹诽：许恒这是怎么回事？晕车晕的脑子不好了？

林强中途请示过后就离开了会场，许恒只是在他说明时轻微点了点头，并没有其他交待。

直到夜里九点，冗长的会议才算落幕。许恒拖着一身疲惫，步履沉缓地朝停车场走去。

老李快步上前替他拉开车门，左涛见状也紧跟着迈步上前，打算一同上车。

就在这时，许恒伸手扶住车门沿，眉眼微敛，语气带着几分淡滞：“你车不是在那儿？”

左涛一只脚已经抬起，正要踩进车内，闻言瞬间僵在原地，不由得瞪圆了眼，一脸理所当然：“我不放心你，送你回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