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对岸,那头腹部隆起的锦华鹿静静地站着,目光中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求助。
黄清璃与它对视片刻,心中已有了决断。
他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朝那锦华鹿招了招手。
那鹿仿佛看懂了他的意思,迈着小心翼翼的步伐,涉过浅浅的溪水,缓缓走到他身边。
“来吧。”
他将锦华鹿引了进屋,走到静室一角,那里有一片空置的区域,他随手一挥,一张干净的草席平整地铺在那片空地上。
锦华鹿顺从地卧下,腹部贴着温凉的席面,似乎舒服了许多。
黄清璃在一旁盘膝坐下,目光落在它那隆起的腹部,心中暗自思忖。
“看这样子,兴许再过一两个月就得产子了。只不过来找我……”
“是因为上次帮了它,对我产生信任了?”
他微微皱眉,神识再次探出,小心翼翼地扫过锦华鹿体内。
那胎儿已然成型,心跳虽微弱,却稳定有力,每一次跳动都传递着生命的蓬勃。
“看来……是觉得我是好人,来投靠我了?”
这个念头让他有些哭笑不得,在这异界之中谨慎行事,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一头祥瑞之兽当作“可托付之人”?
但转念一想,这或许便是锦华鹿的天性,它们通灵,能辨善恶,只会亲近那些与自然和谐相处之人。
自己虽行事谨慎,却从未滥杀无辜,对天地万物也始终保持着一份敬畏与善意。
“罢了。”
他摇了摇头,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图个祥瑞吧。”
在这修仙界中,能得锦华鹿主动亲近,本身就是一种福缘。
……
自那日起,黄清璃的生活中,便多了一份照料锦华鹿的日常。
每日清晨,他依旧会在溪畔打坐修炼,温养神识,但午后时分,他便会回到屋中,查看锦华鹿的状况。
偶尔,他会从储物袋中取一些用不上的灵药,喂给那鹿食用。
那些灵药,有的是他早年在各处历练时顺手采集的,有的是在凡人城市交易时随意购买的,对他这等修为的修士而言已无甚用处,但对于锦华鹿这等祥瑞之兽而言,却是难得的滋补之物。
锦华鹿似乎也知道这是好东西,每次都会温驯地将那些灵药吃下,然后用头轻轻蹭蹭黄清璃的手,以示感谢。
在灵药的滋养下,它的身躯日益健壮,皮毛的光泽更加温润,腹部虽越来越大,行动却依旧轻盈,没有丝毫笨重之感。
腹中的生命,气息也越发稳定,每一次心跳都强劲有力。
……
而在黄清璃照料锦华鹿的这些日子里,神恒仙府上下,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五位首座那日的公告,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久久未散。
每一个弟子心中都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原来,修炼到极致,可以强成这样。
那位终日在小溪边打坐的长老,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
于是,一股前所未有的修炼热潮,在全宗上下蔓延开来。
清晨,演武场上练剑的弟子比往日多了数倍;傍晚,静室中闭关打坐的身影络绎不绝;就连那些平日里懒散的弟子,也被这股氛围裹挟着,开始认真对待每一次功课。
“练长老那般实力,也是靠日日打坐,刻苦修炼换来的。我等天资不如他,若再不努力,岂非永远望尘莫及?”
类似的念头,在无数弟子心中生根发芽。
五位首座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他们虽不敢打扰黄清璃清修,却时不时会派弟子送去一些珍稀的修炼资源,名义上是“宗门心意”,实则也是想借着黄清璃的名头,继续激励弟子。
而黄清璃对此,只是一笑置之。
他依旧过着自己的日子,修炼之余照料锦华鹿,偶尔去凡人城市采购酒食,回来看那鹿温驯地卧在草席上,腹中孕育着新的生命。
简单,充实,平静。
……
两个月的时间,悄然流逝。
这一日,黄清璃照例在溪畔打坐完毕,起身回到屋中。
刚推开门,他便察觉到了异样。
锦华鹿不再像往日那样温驯地卧着,而是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它不时抬起头,发出轻微的鸣叫,前蹄在草席上轻轻刨动,腹部明显在微微收缩。
黄清璃目光一凝。
“要生了。”
他没有犹豫,转身走出屋外,反手将房门带上。
他在台阶上坐下,背靠着门扉,面朝着山谷中那片格桑花丛,溪水依旧潺潺流淌,鸟鸣依旧清脆悦耳,一切都如往常般宁静。
屋内,时不时传来锦华鹿低沉的呻吟,以及它因疼痛而轻微挪动身躯的声音,他没有用神识去探查。
生产是生命最自然的过程,他不想打扰,也不愿窥探,他能做的,只是等待。
时间,在等待中缓缓流逝。
半个时辰后,“呦!”
一声清越、稚嫩、与母鹿截然不同的鸣叫,从屋内传了出来。
那叫声带着初临世间的茫然,带着对这个世界的第一声问候,清脆而响亮,穿透门扉,传入黄清璃耳中。
他眼睛微微一亮,起身,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内,锦华鹿依旧卧在草席上,但它的身边,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头小鹿,比成年人的巴掌大不了多少,浑身湿漉漉的,皮毛紧贴在身上,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正俯趴在母亲身边,微微颤抖着。
锦华鹿正低着头,用舌头轻轻舔舐着小鹿的身体,动作温柔而细致,仿佛在用自己的方式,欢迎这个新生命的到来。
黄清璃走近,目光落在那小鹿身上。
他随手一召,一张干净的布帛便从一旁落入他手中。轻轻展开,包裹住那头小鹿,将它从湿漉漉的皮毛中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