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谷川海人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腿,然后用一种含糊其辞的语气回道:“……这个嘛……我在和小葵分手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事。”
长谷川海人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小夜注意到,他说“小葵”两个字的时候,那拄着拐杖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随后,长谷川海人用十分认真的表情,焦急地向小夜询问道:
“……铃木学妹……我听说小葵她几个月都没来上学了,这件事是真的吗?”
小夜看着此时一脸焦急模样的长谷川学海人,情绪复杂地点了点头。
“……在从暑假之前,小葵就失踪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小夜轻声回答道。
“……是,这样啊……”
长谷川海人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了起来。
他的眉头皱在一起,嘴唇微微颤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却显得非常的犹豫。
小夜看着眼前纠结不已的长谷川海人,终究还是没有按耐住内心的冲动,主动开口问道:
“……长谷川学长,你,为什么要突然和小葵分手!?”
长谷川海人面对小夜的质问,沉默了良久。
冬日的操场浸在凝滞的寂静里,唯有寒风偶然掠过,卷起几片干枯的落叶。远处教室里传来隐约的排练声,飘飘忽忽,如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纱,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在与小葵她相处的时候,我偶尔会在半夜梦到一些事情……”
长谷川海人喃喃地开口说道。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虚空倾诉。
“……我会梦到……小葵她变为一只金瞳黑猫,来到了我面前,要求我一直喜欢她。”
小夜的心跳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
她感觉自己的血液在一瞬间冻住了,又在一瞬间沸腾起来。
长谷川海人没有注意到小夜的异样,他低着头,看了看自己那缠着绷带的右腿,然后继续低声说道:
“……然后……我就莫名的听从了那只金瞳黑猫的话语,开始对小葵她特别的痴迷……就像……就像脑子里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样,满脑子都是她,根本控制不住……”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自我厌恶的表情:“……发展到后来,我甚至还同菖蒲分了手……”
“……而伴随着那个梦越来越频繁,我逐渐开始感觉到不对劲了起来。我开始扪心自问,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那么喜欢小葵?那种喜欢……也太突然、太奇怪了……”
此时长谷川海人的声音开始发抖了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他喉咙深处往外涌。
“……而当我鼓起勇气,把这件事当做梦里发生的事,告诉了小葵之后——”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艰难地滚动。
“——小葵她就突然就变了,变得……非常的可怕。”
小夜的心猛地揪紧,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两步,大声地质问道:“小葵她……小葵她怎么了!?”
长谷川海人的嘴唇微微地颤抖着,说出了令小夜难以想象的画面:
“……小葵她……她突然就把我打飞了。”
“打、打飞了?!”
小夜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八度,那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激起一圈圈回音,又渐渐消散在暮色之中。
长谷川海人沉默地点了点头,其脸上的表情非常的苦涩。
“……嗯,就是字面意思的打飞。”他低着头看向了自己的右腿,“我从她家门前飞出去,摔在地上,腿就这样了。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往后飞,然后就是一阵阵剧痛。”
小夜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像一块巨石,一时间压在了两人的中间。
突然,长谷川海人撑着拐杖,猛地向小夜跟前挪了两步。而当他抬起脸时,小夜心头一震——那是一种她从未在对方脸上见过的、一副近乎崩溃的痛苦神情。
只见一脸痛苦神情长谷川海人,凝视着小夜的眼睛,缓缓地开口道:
“……铃木学妹……那个葵酱她……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我一直在做的那个梦,难道是……是真的吗?”
面对有些变得有些崩溃的长谷川海人,小夜愣在原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的这番话语,就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在小夜脑海中越缠越紧,越缠越乱。
小夜不知道,该不该将一切的真相,告诉眼前这位学长。
而就在小夜几乎要脱口而出,将一切的真相说出的那一刻,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长谷川海人缠着绷带的右腿上,落在那张因伤痛而显得格外苍白的脸上,落在那副倚在身侧的拐杖上……
小夜那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她暗自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位早已疲惫不堪的学长,再被牵扯进那场与金瞳黑猫有关的可怕旋涡。
小夜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压下翻涌的心绪,努力地挤出了若无其事的表情。
……“学长,”她用宽慰的语气说道,“关于小葵的这件事……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觉得,你现在最应该做的,还是先去好好养伤。其他的事情……还是等以后再说比较好。”
说罢,小夜便转身一路小跑,消失在了操场的尽头。
而拄着拐杖的长谷川海人,依旧站在原地,望着小夜离去的背影,久久未曾移开视线。
————
时间来到了十二月十七日,离学园祭的开幕,就差两天了。
清晨六点,此时的天色还是灰蒙蒙的。
校园内的路灯还没熄灭,在教学楼外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晕。空气里弥漫着冬日早晨特有的清冷,呼出的气息在眼前凝成一团白雾,然后慢慢消散。
此时的教学楼里,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所笼罩。偶尔,远处会传来一两声汽车引擎的轰鸣,或是风吹过窗棂时发出的呜咽般的低吟,如同梦呓,转瞬即逝。
忽然,一阵清脆而突兀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学楼走廊里响起,激起层层回响。
而这突然出现,打破了这片沉寂之人,正是藤原步美。
步美她悄然来到二年C班的教室门口,从口袋里摸出那枚早已备好的备用钥匙。
她将钥匙没入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一声,教室的门开了。
那声开门的脆响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回荡,像一颗石子投入深井。
步美随即推开了教室的门,侧身闪进了教室,随即反手将门带上。
门锁重新咬合的声响,如同某种仪式最后的落锤。
此时步美手里拿着的,并非那本本该由她执笔、今天要交出来供众人排练的舞台剧剧本。
此时她手里拿着的,是一把锋利的剪刀。
那柄剪刀的刀刃,在昏暗的教室里,泛着冷冷的白光。
步美站在教室中央,手里握着那把剪刀,目光缓缓扫过空无一人的房间。
此时的教室里,还维持着昨天排练结束时的模样——
舞台布景斜倚在窗边,那个精心制作的阳台栏杆上还缠着褪色的藤蔓纸花,手绘的城堡背景板在晨光中泛着陈旧的灰蓝。
那些缝了蕾丝与亮片的戏服整齐地挂在衣架上,裙摆纹丝不动,仿佛穿着它们的人刚刚起身离开,随时都会回来。
几把椅子散落在布景旁,道具苹果孤零零地滚在墙角。那顶黑色巫婆帽挂在椅背上,帽尖软软地垂下来,像一只死在枝头的乌鸦。
一切都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仿佛在等着新的一天来临。
此时步美的脸上,并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她握着剪刀的手指,变得越来越紧。
越来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