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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通那份土方合同一拉出来,味就更难闻了。
前面顾言心里只是猜,这合同里头一定埋了口子。因为正常项目,不至于让一个土方老板把脖子捏得这么死。可合同一翻,才发现这哪是埋了口子,根本就是从一开始就给自己留了后门。
首先是价格。
表面上不算离谱,甚至比另外几个地市同类项目看着还稍微低一点。可再往后细拆,就发现问题不在单价上,而在“浮动条件”。
什么叫浮动条件?
夜间组织难度补贴。
临时路线协调费。
渣场临时接纳费。
非计划窗口作业附加。
看着一个个都像有道理,可这类条款一旦挂上去,后边就全看人家怎么解释了。
今天说路线难,涨一点。
明天说渣场口紧,再加一点。
后天再说夜里车要集中走,再补一点。
最厉害的还不是这个,是它写得很模糊。你真要回头找责任,人家都能说合同里写了,是按现场情况浮动。可这现场情况到底是谁说了算?最后就又绕回彭三炮手里了。
顾言把合同看完以后,脸色就不太好看。
“这不是合同,这是先给自己套个活扣。”
“平时看着好好的,等工地一急,这绳子就慢慢收了。”
楚天河听完没说话,只是继续往后翻。
后面还有夜间施工配套协调纪要、轨道办和施工单位的几个碰头记录,再加上交警和城管那边针对某些路线的临时意见。正常人看这些材料,容易看晕。因为每一家说得都挺像回事,谁都拿得出一点理由来。
可问题是,理由一多,最后就成了一个局。
谁都说自己没故意卡你。
可所有人的说法一拼起来,最后结果就是地铁工地土走不干净,工期越压越紧,项目方只能顺着彭三炮的车和渣场走。
所以到了下午那场协调会,楚天河其实心里已经有数了。
这会表面上说是解决问题,实际上是看一看,这一圈人到底还想怎么把这口锅继续绕下去。
会开在轨道办那边的会议室。
来的人不少。
轨道公司。
总包。
监理。
住建。
交警。
城管。
顺通土方和另外两家土方公司的人也都到了。
桌子围了一圈,人也坐满了,看着挺正规。可顾言一进门,心里就知道,这种会最容易开成什么样。
不是开成解决会。
是开成“都别让我吃亏”的会。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像这种事一旦闹大,大家心里想的第一件事,不是把问题怎么解决,而是后边自己的那一份怎么保。轨道公司怕工期崩,施工单位怕赔钱,土方公司怕利益掉,交警和城管怕把责任全担了。每家都知道自己不能太硬,可也不想先让。
这种会一开,最后就特别容易开成讨价还价。
周卫民先开的口。
他这次明显比前一天晚上老实一点,没再上来就讲什么局部沉降和复杂工况,而是先说地铁一号线东城段现在的实际困难。
“前场土方不顺,工期压得紧,这是事实。”
“居民楼那边的情绪也大,后面施工组织更得细。”
“所以今天把大家叫来,主要就一件事,把土方清运、夜间路线和施工窗口重新捋顺,别让后边再出第二次。”
这话说得还算正常。
可问题是,他一说“重新捋顺”,底下的人脸色就都不太一样。
因为“重新捋顺”这四个字,听着像在解决问题,实际上就看谁手更硬。
果然,顺通那边一个姓杜的经理最先开口。
“周总,前面我们车队这边也不是故意卡。主要是东城段这块情况确实复杂,夜里能放的路线有限,渣场那边接纳能力也有限。你们项目方天天催,说白了我们也很为难。”
这话一听,顾言就想笑。
“你们也很为难”,这种话从顺通嘴里说出来,就特别有意思。
前面停车场里,彭三炮自己都说了,“让他们再催两次”。现在坐在会场上,反而先装起难了。
施工方许昌海听到这里,立刻接上了。
“杜经理,这话就不对了。前面你们顺通不是没车,是调不过来。晚上我们这边设备和人都等着,结果车一会儿来三台,一会儿又断两小时。你们总不能让我工地按你车队心情走吧?”
杜经理一听,也不虚。
“许总,地铁是大工程没错,可江城又不是只有你一家工地。顺通手里的车和路线都是有限的,不可能全压你这儿。再说了,你们前面给的协调费用和夜间附加,也没完全到位吧?”
这句话一出,味就出来了。
表面上是在讲困难。
实际上已经开始往钱上拐了。
而且这种话一拐出来,后边就很容易歪。
许昌海脸也沉了。
“钱的问题你别在这儿绕。我们前面正常支付都没断,是你们一边拿着合同,一边不断加条件。今天说路线难,明天说渣场满,后天又说夜里车队得重新调。你这不是合作,是卡项目。”
住建那边一个副局长这时候想出来和一下,语气很官方。
“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先把后面的施工组织理顺要紧。轨道一号线毕竟是全市重点工程,大家都要从大局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