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浸了水的棉絮,裹着废弃小学的操场。
楚狂歌的作战靴碾过草叶上的霜,碎冰碴子在靴底发出细响。
他摸出铜哨含在唇间,目光扫过五团小身影——L07站在最前,脊背绷得像根弦;周稚阳缩着脖子,却把冻红的耳朵竖得老高;小梨和阿木各攥着半截树枝当“武器”,指节因用力泛白。
哨音突然扬起,像山雀振翅。
L07立刻挥手,掌心向下压了三压——这是“全员蹲伏”的暗号。
孩子们应声矮下身子,雪地在膝头压出浅痕。
楚狂歌又吹了段急促的短调,L07转头对周稚阳比划,后者抿着嘴往左侧挪了两步,指尖轻轻点地——那是“左侧三十米有潜在威胁”的标记。
“停。”楚狂歌的声音裹着白雾,“周稚阳,怎么慢了半拍?”
“不是慢。”周稚阳的睫毛上凝着雾珠,他仰头看向操场边缘那丛野薄荷,“那朵花……昨天还没开。”
楚狂歌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蓝紫色的铃兰从枯草里钻出来,花瓣上挂着露珠,偏偏生在三天前埋闪光雷的土坑旁。
他蹲下身,指节叩了叩花茎旁的冻土——表层硬得像铁,可指尖触到五厘米下的泥土时,竟有一丝暖意渗进来。
“龙影。”他摸出战术刀划开表层土,“带热成像仪过来。”
L07跟着蹲下,后颈的凸起隔着薄毛衣顶在楚狂歌手背上:“叔叔,土底下有东西在动。”
热成像仪的红光扫过,土坑下果然有团模糊的光斑——比普通未爆弹的余热更均匀,像被什么东西刻意维持着温度。
楚狂歌用刀尖挑开最后一层土,露出半块指甲盖大小的凝胶块,蓝紫色的纹路和铃兰的花瓣几乎同色。
“凤舞,接分析。”他扯下战术手套,把凝胶块装进密封袋,“土壤样本,加急。”
通讯器里传来键盘敲击声,凤舞的呼吸声突然急促:“等一下……这凝胶结构我比对过!十年前边境‘焚林行动’,秘密小队用缓释凝胶给追踪信标保温,防止低温失效——”她的声音顿了顿,“但那支小队全员阵亡,名单里有个爆破手,叫林骁。”
楚狂歌的拇指碾过密封袋边缘。
晨雾里飘来柴火烧粥的香气,他抬眼正看见林骁从围墙外转进来,旧军大衣下摆沾着泥,怀里抱着一捆新砍的桦树枝——这是他每天清晨的“惯例”:检查外围陷阱,顺路给陈阿婆劈柴。
“楚队。”林骁把桦树枝堆在教室门口,喉结动了动,“东头的捕兽夹松了,我重新加固过。”
楚狂歌盯着他袖口露出的手背——肤色偏白,血管青得发蓝,和三天前替小梨包扎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可此刻,他突然想起凤舞说的“全员阵亡”,想起林骁每次检查陷阱时总绕着西南角的老井走,想起昨夜巡逻时对方用手电扫过树杈的角度——那是标准侦察兵规避红外的动作,而真正的林骁,早在五年前就因视网膜损伤,夜里根本看不清十米外的树杈。
“阿骁啊!”陈阿婆端着陶碗从厨房出来,热姜汤的白气模糊了她的眼镜,“喝口暖暖,手凉得跟冰碴子似的。”
林骁的手指刚碰到碗沿就猛缩回去,陶碗“啪”地摔在地上,姜汤溅湿了他的裤脚。
陈阿婆蹲下身捡碎片,枯瘦的手指擦过他手背时顿了顿——这个动作太轻,连周稚阳都没注意到,却让楚狂歌的后颈起了层鸡皮疙瘩。
“对不住。”林骁弯腰去扶陈阿婆,声音哑得像砂纸,“手……冻僵了。”
“不打紧。”陈阿婆直起腰,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反常,“我再煮一碗。”她转身往厨房走,蓝布围裙下摆擦过楚狂歌的裤腿,掌心悄悄塞来个纸团——展开是张泛黄的合影,穿迷彩服的年轻男人抱着个戴军帽的男孩,照片背面用红笔写着“骁儿,三岁”。
当夜,楚狂歌在老槐树下擦枪。
月光透过枝桠落下来,在地上织出碎银似的网。
他摸出颗子弹压进弹仓,余光瞥见林骁的影子从围墙根闪过——对方没打手电,却精准避开了所有绊雷线,连最隐蔽的玻璃渣陷阱都没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