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电视台的公益广告突然变了画面:穿白大褂的年轻女人对着镜头笑,身后是十七张少年的脸;接着切到灯台村的篝火,孩子们举着竹篾灯笼,用跑调的声音唱:“灯台亮,心不慌……”三十秒的短视频循环播放时,街头大屏的维修工挠了挠头——他明明只设置了播放防诈骗宣传。
楚狂歌的吉普车拐上盘山路时,雨丝正顺着雨刮器往下淌。
前方山道塌方,七八个村民正用麻绳拉着石块,泥点子溅到裤腿上也顾不上擦。
他踩下刹车的瞬间,看见桥对面山壁上用红漆刷着“传声点1号”——是L07带着孩子们用三天时间爬上去刷的,当时周稚阳还摔破了膝盖。
“后生,搭把手不?”戴草帽的老汉扛着块青石路过,见他站在车边发愣,咧嘴笑出两排黄牙,“桥修不好,娃娃们明天上不了学,李老师的新课可就耽误了。”
楚狂歌解下外套扔回车里,伸手接住老汉递来的麻绳。
他的掌心磨出过无数老茧,此刻却觉得这石块比当年扛的火箭筒轻得多。
雨越下越大,有人递来斗笠,他摇头;有人塞来姜茶,他接了,喝到一半时,旁边的老妇突然叹气道:“听说城里人要把娃娃们的话都收走?可我家小孙女,上个月才学会喊‘奶奶’啊……”
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滴在楚狂歌手背上。
他望着桥对面若隐若现的校舍,想起L01照片背面的字,想起母亲影像里的话,喉结动了动:“灯灭了还能再点,但话忘了,就真的没了。”
老妇没听懂,只觉得这后生说话像山里的老松,沉稳得让人安心。
她又往他手里塞了把炒黄豆:“吃着,有力气。”
夜幕降临时,楚狂歌的吉普车停在镇外的土坡上。
小学方向传来零星的警笛声,他摸出护身符贴在耳边——芯片里的童声突然断了,取而代之的是沙沙杂音,像有人隔着水说话。
他拧动调频旋钮,雨刮器的声音、山风的声音、远处的犬吠声都被过滤掉,最后捕捉到一句断续的:“叔叔……南岭……他们在挖……”
他猛地抬头,后视镜里的月亮被乌云遮住一半。
手机屏幕亮起,是凤舞发来的定位:南岭灯台遗址地下三公里,检测到异常震动波。
山风卷起他的衣角,楚狂歌握紧方向盘,指节泛白。
车载录音机突然又响了,这次是L07的声音,比之前更清晰:“叔叔,我们会轮流守夜的。”他踩下油门时,后视镜里的村庄灯火通明,像一串散落在黑丝绒上的星子。
而在三百公里外的南岭,几束矿工头灯刺破黑暗。
隧道墙壁上,“L00回收计划”的刻痕泛着冷光,旁边堆着几个密封箱,箱盖上的标签还带着新鲜的漆味:“静默体战魂结晶·可回收”。
一滴地下水落在标签上,缓缓晕开“可回收”三个字,像一滴未干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