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尘封三十年的青铜棺椁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棺盖缓缓移开一道缝隙,一只枯瘦的手从黑暗中伸出,指甲盖泛着青灰,却在微微蜷缩,像是想抓住什么。
韩征的女儿最先哭出声。
陈阿婆踉跄着要往前冲,被楚狂歌轻轻拦住。
他摘下军牌,放在平台边缘的石块上,金属碰撞声清脆得像晨钟:“这不是战场。”他转头看向缩在岩缝里的孩子们,L07怀里的扬声器还沾着露水,周稚阳的鞋带又散了,“该说话的人,是他们。”
L07的喉结动了动。
他看了眼周稚阳,又看了看躲在他身后的小丫头——那是灯台村最胆小的孩子,此刻正攥着他的衣角。
男孩深吸一口气,温暖的童声裹着山风荡开:“宝贝,妈妈从来没忘记你。”
周稚阳跟着喊,小丫头跟着喊,所有被“静默体”标签困住的孩子们都跟着喊。
他们的声音或许跑调,或许颤抖,却像一把把烧红的钥匙,撬开了三十年的枷锁。
风起云涌。
等尘埃落定,青铜棺里只剩一枚锈蚀的铜铃。
它摇晃时发出的清响,混着孩子们的笑声,漫过山坡,漫过松树林,漫向正在苏醒的黎明。
一个月后,晋北村的晨雾还未散尽。
楚狂歌的吉普车停在村外的土路上,后斗里堆着鼓鼓囊囊的物资袋。
他透过挡风玻璃望着村口的老槐树——L07正蹲在树底下,教几个小不点儿吹铁皮哨子。
周稚阳在旁边手舞足蹈,鞋带散了也顾不上系,口水把哨子吹得锃亮。
“叔叔!”有扎羊角辫的小丫头发现了他,蹦跳着跑过来。
楚狂歌刚要摸兜里的水果糖,却见她绕过车头,扑进L07怀里:“哥哥,他像上次送作业本的叔叔!”
L07抬头,目光撞进楚狂歌的视线。
男孩笑了,露出两颗虎牙——和李春来修保险丝时的笑一模一样。
他没说话,只是举起哨子,吹了段不成调的曲子。
楚狂歌发动引擎时,后视镜里的村庄正陆续亮起灯火。
家家户户的窗台上,都摆着一盏用玻璃瓶做的小灯,火光映着孩子们的小脸,像缀了满村的星子。
车载音响突然自动响起。
那是段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带着三十年的沉淀,却清得像山涧水:“谢谢你……让我终于可以闭嘴,好好睡一觉。”
引擎轰鸣盖过了尾音。
楚狂歌踩下油门,晨雾漫过挡风玻璃,将车影渐渐吞没。
而在他看不见的晋北村,老槐树下的铁皮哨子突然齐鸣,惊起一串麻雀。
它们扑棱棱飞过炊烟未散的屋顶,落在村头的告示牌上——那里新贴了张红纸,用歪扭的铅笔字写着:“传声站今日开课,教你说自己的名字。”